郗苓霜没有在素枢宗山门外停留。
她和晏鹤卿绕过素枢宗的外围巡哨,从北麓一处断崖攀入群山。素枢宗以丹道立宗,山门内外种满了各色灵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郗苓霜的玄牝道种一进入这片区域便活跃起来,黑气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贪婪地吞噬着空气中散逸的药力。
“你悠着点。”晏鹤卿低声提醒,“你身上的灵压再强下去,素枢宗的护山阵法就要报警了。”
郗苓霜压住道种的躁动,将感知收敛到最小范围。两人沿着山脊潜行,越过两道灵田和一座丹房,最终在一片枯死的药圃前停下。药圃中央竖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禁地”二字。药圃四周的泥土呈焦黑色,寸草不生,与周围郁郁葱葱的灵田格格不入。
“就是这里。”郗苓霜蹲下身,将右掌按在地面上。黑气渗入焦土,沿着地底岩层的缝隙向下蔓延。约莫深入百丈,黑气触到了一层极厚的灵脉壁障。灵脉壁障之下,一股熟悉的苍青色微光正在搏动。
第四枚碎片,就在素枢宗地下的灵脉深处。
“有多深?”晏鹤卿问。
“百丈以下。需要打通一条通道。”郗苓霜收回手,站起身,绕着焦土药圃走了一圈。药圃四周的焦土范围很大,呈规则的圆形,半径约有十丈。她蹲下细看,焦土边缘的泥土中残留着极淡的灰色灵光,和涿光古战场中怨灵的气息如出一辙。素枢宗早就知道灵脉底下有东西,他们试图挖掘,可每次挖到一定深度就会被怨灵之气逼退,久而久之便将此地划为禁地,不再靠近。
“不用打通。”她忽然说。
晏鹤卿挑眉:“什么意思?”
“素枢宗挖不下去,是因为他们没有道种。可我有。”郗苓霜重新蹲下,双掌按在焦土中央,黑气从两掌符文同时涌出,如洪水般灌入地底。黑气沿着岩层缝隙向下蔓延,所过之处,残留的怨灵之气被尽数吞噬。那些困扰素枢宗数百年的灰色灵光在黑气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如同薄冰遇沸水,瞬间消融。焦土地面开始震颤,裂纹从她掌下向四周蔓延,泥土中渗出丝丝缕缕的苍青色光芒。
地面裂开了。
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出现在裂缝中,通道壁面光滑如镜,被黑气腐蚀后重新凝结,两侧残留着苍青色的微光。通道尽头,第四枚碎片悬浮在半空,墨色表面流转着比前两枚更加繁复的纹路。它比第二枚小了一圈,可蕴含的力量丝毫不弱。碎片周围环绕着大量灰色灵光,那是素枢宗数百年来填埋在此处的灵药残渣被碎片的气息浸润后凝结而成的怨灵之气。
郗苓霜没有犹豫,跳入通道。
碎片融入掌心的瞬间,第三枚道种碎片被道种吞噬、融合。与前两次不同,这一次她没有感觉到剧痛。识海中封存的三千份执念同时震动了一下,随后归于沉寂。道种在丹田中疯狂旋转,金丹后期的修为猛然膨胀,直接冲到了金丹巅峰。经脉被拓宽到极限,黑气浓稠得几乎凝成液态,在经脉中奔涌如河。掌心的符文蔓延到了肩头便停住了,可右臂上的纹路变得更深、更密,灰蓝色的流光在其中流转得更加频繁。
她感觉到道种的变化。三枚碎片融合之后,道种似乎有了某种微妙的感应。她能模糊地感知到其他碎片的位置。第五枚在北方,极远,隔着大半个蓬阙界。第六枚在西方,也就是谶天阁的方向。第七枚、第八枚、第九枚,全都在蓬阙界之外,散落在其他界域。
集齐九枚,道种完整。到那时,她便能承受三千执念,斩天道。
她从通道中跃出时,药圃外已经站满了人。
素枢宗的人来得很快。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穿着素白道袍,腰间挂着七枚药囊,手中握着一柄拂尘。他的气息沉厚如渊,至少元婴后期。他身后跟着十几名弟子,将焦土药圃团团围住。弟子们手中各持法器,灵光在暮色中连成一片,照亮了整片枯死的药圃。
“郗苓霜。”中年男子开口,声音温和,可眼中没有半点温度,“素枢宗与阆风剑宗联合通缉之人,胆敢潜入我宗禁地。你可知道,你脚下这片土地,是我宗先辈以三百年心血布下的封印?你将其撕裂,释放了地底灵气,整个素枢宗的丹脉都会因此枯竭。”
郗苓霜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直身子。她右臂上的墨色纹路在暮色中泛着幽光,掌心的符文安静而沉稳。她看着中年男子,从记忆中翻出了他的名字。素枢宗丹堂首座,沈渡。元婴后期,蓬阙界丹道第一人。当年郗眠棠被素枢宗弟子欺辱时,正是此人出面赔罪,将涉事弟子逐出了山门。
“沈渡。”她说,“你宗弟子当年欺辱我堂妹,是你亲自赔的罪。你认得我。”
沈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微微眯起:“郗昭蘅。原来是你。灵根尽毁,被逐出宗门,本该死在凡尘。看来传说是假的。”
“传说没假。”郗苓霜往前迈了一步,“灵根是毁了。可我又长出了一根。”
黑气从掌心符文涌出,凝成实质般的墨色气剑,在她指间吞吐。她将吞云剑从背后抽出,剑身上的苍青纹路亮到极致,与掌心的符文交相辉映。金丹巅峰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焦土药圃中的碎石被灵压震得纷纷弹起,在空中悬浮。
沈渡的瞳孔缩了缩。金丹巅峰。三个月前还是废人,三个月后金丹巅峰。这种修炼速度,放在整个蓬阙界的历史上都找不出第二个。他握紧拂尘,元婴后期的灵压同时释放,将郗苓霜的灵压硬生生压了回去。两股灵压在焦土药圃上空碰撞,空气发出沉闷的嗡鸣。
“你闯我宗门禁地,毁我丹脉根基。今日若放你走,我素枢宗颜面何存。”沈渡抬起拂尘,拂尘上的银丝根根竖起,灵光流转,“束手就擒,我留你全尸。”
郗苓霜抬起吞云剑,剑尖直指沈渡。黑气沿着剑身蔓延,剑尖处凝出一道三尺长的墨色剑芒,剑芒边缘流转着灰蓝色的流光。她的剑意凝练到了极致,三千份执念中提炼出的剑道感悟在这一刻尽数融入剑中。这一剑还未刺出,可剑意已经压得周围的素枢宗弟子喘不过气来。几个筑基期的弟子双腿发软,手中法器摇摇欲坠。
“沈渡。”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挡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