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哐当!”有人在外面狠狠地踹了一脚南星堂的玻璃门。“姓陆的!你他妈给我滚出来!别以为躲在里面不吭声老子就拿你没辙!”一个极其嚣张且带着浓重酒气的破锣嗓子在巷子里炸开。项野套衣服的动作猛地停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从刚才的放松瞬间切换成了凶狠。那是他常年在街头和修理厂混出来的本能反应。他连衣服都没穿,直接把那件灰色短袖往肩膀上一搭,光着膀子就从理疗床上跳了下来。一米九二的大高个,加上那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肌,往那儿一站,像一尊煞神。最吓人的是他那转过身来的后背——十几个紫黑色的火罐印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古铜色的肌肉上,看着跟混黑道的纹身似的,极其骇人。陆南星本来想往外走,却被项野一把拉住了胳膊。项野的手很大,直接攥住了陆南星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后扯了扯。“你在这儿待着。”项野压低了声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外面那是这条街上的烂仔刘三,出了名的喝点马尿就撒酒疯。你这小身板,不够他一拳打的。”还没等陆南星说话,项野已经大步流星地掀开布帘冲了出去。医馆前面,玻璃门已经被推开,门口的风铃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一个满脸通红、瘦得像猴一样的光头男人正摇摇晃晃地站在门边。他手里拎着个空酒瓶,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往里闯。“姓陆的,你今天不拿两千块钱出来,老子就把你这破医馆给砸了!听见没……”刘三的话还没骂完,就觉得眼前突然一黑。他眯起醉眼抬起头,就看见一座“黑塔”挡在了自己面前。项野光着膀子,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刘三。他眉头死死地拧着,眼神冷得像要吃人,身上那股在车间里磨练出来的机油味混合着淡淡的药酒味,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砸什么?”项野粗着嗓子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医馆里却像打雷一样。刘三被这巨大的体型差吓了一跳,酒劲儿瞬间醒了一半。他借着外面的路灯光,看清了项野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又看到了他肩膀上和后背上那些恐怖的紫黑色圆印,吓得腿肚子直接哆嗦了一下。“野……野哥?”刘三咽了口唾沫,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你……你怎么在这儿?”这条老街上,谁不知道隔壁汽修厂的项野?那可是个连收保护费的流氓都不敢惹的活阎王。项野连废话都懒得跟他说,直接伸出那只粗壮的右胳膊,一把揪住了刘三的衣领。刘三瘦得才一百来斤,被项野这么一揪,双脚差点直接离地。“我问你,刚才说要砸谁的店?”项野盯着他的眼睛,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咔”的响声。“没……没砸谁!”刘三吓得手里的酒瓶子直接掉在了地上,“野哥你听错了,我是……我是喝多了,走错门了!”“滚。”项野猛地一松手。刘三连滚带爬地跌出了大门,连掉在地上的酒瓶子都不敢捡,转头就跑,没几秒钟就消失在巷子口。项野烦躁地啧了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玻璃扔进垃圾桶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刚准备开口,却愣住了。陆南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掀开了门帘,正靠在红木药柜的边缘看着他。医馆暖黄色的灯光打在陆南星的脸上。他单手插在白衬衫的口袋里,另一只手端着那个白瓷杯子。他的目光落在项野因为刚才发力而更加明显的肌肉线条上,还有背上那些显眼的火罐印,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极其好看的弧度。那眼神,不是感激,也不是害怕。反而像是在看一只极其护主的……大型猛犬。“项老板。”陆南星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衣服穿上吧,空调冷,小心拔了火罐受风。”项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光着膀子。被陆南星这么一盯,他莫名叫了一股邪火,耳朵根子“噌”的一下又红了。他一把扯过搭在肩膀上的短袖,胡乱套在头上,粗声粗气地说:“不用你管!老子身体好得很!这安神茶我端回去了,杯子明天还你!”说完,项野端起桌上的茶杯,像是有鬼在后面追一样,大步冲出了南星堂。陆南星站在原地,看着项野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那高大的身影彻底融入巷子的夜色中。他慢慢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修长的食指和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