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他就拎着菜去二楼做饭。吃完饭洗个澡,老老实实地趴在床上挨推拿。至于睡觉。那张一米五的床确实很挤。但项野现在已经完全不要脸了,他每天晚上都借着“我怕压坏床边”的理由,死死地贴在陆南星旁边。陆南星也由着他,只要他晚上不乱动扯到自己受伤的手腕,基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项野的失眠症,在这个极其强悍的“安全锚点”的作用下,居然奇迹般地再也没有犯过。这一切看着都极其美好,直到老太后突然查岗“哐当!”沾满油污的重型扳手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项野双手一撑,直接连人带滑板从越野车底下滑了出来。他连额头上的机油都顾不上擦,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一把揪住大飞的领子:“你说谁来了?”“你妈!项阿姨啊!”大飞急得直跳脚,手机屏幕都快怼到项野脸上了,“阿姨刚才在电话里说,她已经到咱们老城区前面的那个十字路口了,打着计程车呢,最多十分钟就到大门口!”项野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差点裂开。他妈,项桂花女士,那可是个在老家能一个人抡起锄头赶走野猪的狠角色。从小到大,项野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妈发火。“怎么不早说!她来干嘛?”项野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车间里原地转了两圈。“我哪知道啊!估计是我上周看你失眠太严重,实在没办法,就悄悄给阿姨发了个微信,说你身体不太好……”大飞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项野气得差点一脚踹过去:“你他妈真是个大喇叭!赶紧的!带几个人去二楼,把我那个狗窝收拾干净!地上的烟头全扫了!别让她看出我好几天没在那睡了!”大飞连滚带爬地招呼了两个学徒往二楼冲。项野转身跑到水池边,挤了一大坨洗手膏,胡乱把手上的机油搓掉,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撒丫子就往门外狂奔。他现在根本顾不上收拾自己,满脑子只有一个极其致命的漏洞——他的一大半家当,现在全在隔壁街的南星堂里!洗漱台上的牙刷杯,阳台上晾着的换洗内裤,还有那双他自己从超市买回去的凉拖鞋。如果他妈大发慈悲想去感谢一下治好他失眠的大夫,结果一进门,发现自己儿子的私人贴身物品堂而皇之地摆在人家家里……项野简直不敢想那个画面,项桂花女士能当场拿修车棍打断他的腿!“砰!”南星堂的玻璃门被一股蛮力撞开。陆南星正坐在椅子上看一本厚厚的中医古籍,手边还放着一杯刚泡好的清茶。听到这阵拆家一样的动静,他连眉头都没皱,只是慢悠悠地翻了一页书。“项老板,我这门轴早晚得让你撞散架。”陆南星头也不抬地说。项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诊桌前,双手“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喘着粗气,眼睛都急红了。“别看书了!出大事了!”项野压低声音,像做贼一样往门外瞟了两眼,“我妈来了!马上就到汽修厂门口!”陆南星翻书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满头大汗、连额头上还蹭着一块黑灰色机油的项野,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阿姨来了是好事啊。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好个屁!”项野急得绕过桌子,一把抓住陆南星的胳膊,直接往二楼楼梯口拉,“你快点!上去把我洗手台上的牙刷毛巾,还有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全收起来!拿个黑塑料袋装好塞你床底下!千万别被看出来!”陆南星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反手一把握住楼梯扶手,停在原地不走了。他看着项野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眼底的戏谑全跑出来了。“项野。”陆南星微微挑起半边眉毛,“你是去我那借宿治病的,又不是去跟我偷情的,你慌什么?”“偷情”这两个字简直就像是一颗炸雷,把项野劈得外焦里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