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啊,哥。”大飞在旁边一脸关切,完全没看出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大热天感冒最难受了,陆大夫熬的肯定管用。”项野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端起保温杯,闭着眼仰起脖子,咕咚咕咚把那一杯带着辛辣甜味的姜茶全灌进了肚子里。“谢了啊,陆大夫。”项野把空杯子往陆南星怀里一塞,声音里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陆南星接住杯子,嘴角扬起一个满意的弧度,转身慢悠悠地回了隔壁。姜茶下肚,胃里确实暖和了不少,但项野那两条酸软的腿还是直打飘。他走到工具台前,搬了个带轮子的矮凳坐下,今天打死他也不站着修车了。刚喘了口气,一辆灰扑扑的老款桑塔纳被一辆拖车拖进了院子。车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眼圈红肿,急匆匆地从拖车上跳下来,一把拉住大飞的胳膊。“小师傅,求求你们帮帮忙!我这车出车祸撞了,报废要拖去解体。可我老伴生前留给我的一个金戒指,昨天不知道怎么掉进副驾驶座椅下面的滑轨缝里了!我自己抠了半天抠不出来,这马上就得拖走了!”大姐急得直掉眼泪。大飞赶紧安抚:“大姐别急,拿个强光手电照一下,拆个座椅的事儿,十分钟给您弄出来。”大飞拿着手电钻进车厢。结果捣鼓了五六分钟,满头大汗地爬了出来。“不行啊野哥。”大飞拿着一把螺丝刀,满脸无奈,“这车撞得车架子变形了,副驾驶的座椅滑轨整个卡死、锈在一起了。那戒指正好卡在滑轨最里头的齿轮缝里,手根本伸不进去。要是用切割机硬切,火花一烧,那金戒指就得化掉或者变形。”项野皱了皱眉。这种因为事故变形卡死的机械件最难搞,硬拽是不行的。他双手一撑膝盖站起来,结果动作太猛,大腿内侧那两根被精油滑罐折磨了一宿的大筋,瞬间扯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嘶……”项野赶紧扶住旁边的车门,缓了半天才勉强站稳。大飞赶紧扶住他:“哥,你这感冒把腿都烧软了?要不我去弄个撬棍硬撬吧?”“撬个屁,撬坏了人家大姐的念想你赔啊!”项野把大飞推开,强忍着腰酸,深吸一口气钻进了副驾驶的后座。车厢里又闷又热,空间逼仄。项野一米九二的大个子窝在里面,两条长腿根本伸不开,只能憋屈地跪在后排脚垫上,上半身往前探,用手电筒照着滑轨缝隙。确实卡得死死的。他拿起一把平口螺丝刀,想借着杠杆原理把滑轨的咬合处别开一点。这活儿全靠腰部和手臂的爆发力。要是放在平时,项野闷哼一声就能给它别开一道缝。但他今天真不行。刚一发力,后腰就像是被人抽了筋一样,酸痛感顺着脊椎直接往下半身窜。他手一抖,螺丝刀滑脱了,“哐当”一声砸在车门上。“操。”项野低声骂了一句,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就在他准备咬咬牙再试一次的时候。车门被人拉开了。一股熟悉的淡淡草药香钻进闷热的车厢里。项野转头一看,陆南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他没穿白大褂,只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一只手搭在车顶上,微微弯腰看着车里的项野。“遇到麻烦了?”陆南星看着他那张因为憋力而涨红的脸,还有发颤的胳膊,语气平静。“这滑轨变形卡死了,我今天腰使不上劲,别不开。”项野也不瞒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往旁边挪了挪,“你别进来了,里面全是灰。”陆南星没理会他的提醒,长腿一跨,直接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上。白衬衫立刻蹭上了车座上的灰尘,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手电给我。”陆南星朝后座的项野伸出手。项野愣了一下,把手电筒递过去:“你要干嘛?你这拿银针的手,哪懂修车的事。别把手刮破了。”陆南星拿着手电,低头照了照滑轨的卡死点。“修车我不懂。但机械结构和人体骨骼的关节咬合,本质上是一样的。”陆南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拧开盖子,“这是刚才给你滑罐用的精油,润滑渗透效果比你们的机油好。”陆南星把精油滴在滑轨卡死的缝隙处。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窝在后座上的项野。“螺丝刀。”项野鬼使神差地把手里的平口螺丝刀递了过去。看着陆南星那双平时在自己身上点火的手,此刻稳稳地握住沾着油泥的工具柄,项野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你拿银针我怕,你现在拿扳手,老子怎么也慌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