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陆南星脸色一敛,收起了刚才的玩笑心思。他看着项野眼底那些还没褪干净的红血丝,语气变冷了。“你准备拿你那还没好透的腰去熬夜换钱?项野,我是个大夫,我费了多大劲才把你这身骨头顺明白,你转头就想去拼命?”陆南星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强势。“我把钱给你,不是让你去外面充面子的。这厂子扩大了,多招两个人,你就能少干点重活。这叫投资,我是要占大头分红的。这软饭,你今天是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项野被他这番话说得心头一阵发烫。他知道陆南星不是真的在乎那点分红,这人纯粹就是心疼他熬夜干苦力。看着陆南星那张因为生气而微微绷紧的脸,项野心里那点大男子主义的别扭瞬间就烟消云散了。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傻气的笑,大手一捞,直接把人揽进怀里。“行!老子吃!”项野下巴垫在陆南星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透着股子踏实,“这软饭老子硬吃!以后这汽修厂,你就是大股东。赚的每一分钱,老子都上交。”陆南星被他勒得有点紧,象征性地推了两下没推开,也就由着他抱了。“既然我是大股东了,那今晚就把账本拿上来。”陆南星在他怀里闷声说,“我倒要看看,你这五年到底是真没挣到钱,还是账算得一塌糊涂。”晚上七点,医馆二楼的客厅。项野洗完澡,穿着件宽松的黑t恤,手里捧着几本油腻腻、边缘都卷了边的厚壳笔记本,老老实实地坐在茶几旁边的地毯上。陆南星坐在沙发上,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支笔。他翻开第一本账,只看了一页,眉头就皱了起来。“李瘸子,换刹车片,欠两百……老马头,补胎,没给钱,送了两筐土豆?”陆南星念着上面狗爬一样的字迹,抬头看了一眼正盘腿坐在地毯上装死的项野。“你这记的是流水账还是人情簿?两年了,这些账你收回来过几笔?”项野摸了摸鼻子,干咳了两声:“那都是街坊邻居,人家手头紧,我总不能为了几百块钱去上门逼债吧。再说了,老马头那土豆挺好吃的……”“那机油进货呢?”陆南星翻到另一页,指着一行数字,“同一种型号的机油,上个月进价是五十,这个月怎么变成六十五了?你连进货单都不核对就直接给钱?”“啊?涨价了吗?”项野凑过去看了一眼,一脸茫然,“进货都是大飞去跑的,那小子说涨了我就给钱了。”陆南星看着他这副在技术上是个王者、在财务上是个白痴的模样,无奈地合上了账本。“项野,你这厂子能开五年没倒闭,纯粹是靠你这身修车的硬技术和累死累活的苦力撑着的。”陆南星用笔杆敲了敲他的脑门,“从明天起,大飞的进货账我来审。那些欠了半年以上的死账,明天你让大飞去要,要不回来就用零件抵。改建的钱,一分都不能白花。”项野被训得服服帖帖的。他不仅没觉得丢面子,反而觉得这副被媳妇管着算账的画面,简直比挣了一百万还舒坦。他看着陆南星灯光下专注的侧脸,心里那股子火又有点压不住了。“南星。”项野突然凑过去,下巴搁在沙发的边缘,仰头看着他,“账算完了吧?是不是该干点别的事了?”陆南星拿着笔的手一顿。他低下头,对上项野那双在灯光下亮晶晶、像头饿狼一样的眼睛。“你的腿不酸了?”陆南星慢条斯理地问。“早好了!今天下午我试过了,扛一百斤的轮胎都不带打颤的!”项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就差当场做两个深蹲证明自己。陆南星轻笑了一声,把账本和笔放在茶几上。“行。既然项老板体力恢复了,那明天早上八点,陪我去一趟西郊建材旧货市场。”项野愣住了:“去那干嘛?”“你不是要修墙盖棚子吗?去买材料。”陆南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新材料太贵,没必要。西郊那边有很多拆迁拆下来的九成新彩钢瓦和二手砖,去那儿淘能省下一半的钱。”说完,陆南星转身往卧室走,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警告。“今晚早点睡,明天可是个力气活。别怪我没提醒你。”项野看着那扇关上的卧室门,简直欲哭无泪。这大夫怎么总是不按套路出牌!他裤子都准备好了,结果人家跟他谈买砖!第二天一大早。项野开着那辆破旧的偏三轮摩托车,载着陆南星,一路“突突突”地杀到了西郊建材旧货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