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口呼吸着空调吹出的冷风,后背上全是细密的汗水,脑子里一片空白。陆南星从他旁边站起身,拿过湿毛巾擦干净手。他看着瘫软如泥的项野,嘴角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推了推鼻梁上有些滑落的金丝眼镜。"项老板,这十五万的分红,结得还算清楚吗?"项野闭着眼睛,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只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敢在外面跟这人乱放狠话了。这要命的"慢动作"惩罚,比拿钢管揍他一顿还要折磨人。"算你狠……"项野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陆南星笑了笑,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出来,帮他把背上的汗水和薄荷味擦干净。两人简单清理了一下,顺着暗道回了二楼的卧室。一沾上那张一米八的大床,项野习惯性地长臂一捞,把陆南星按进怀里,下巴垫在对方的颈窝处,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极沉。这船老子修得好清晨的阳光还没彻底热起来。项野站在平板拖车前面,盯着那艘伤痕累累的气垫冲锋舟,脚底像生了根,半天没挪动一步。那几个红色的编号数字,就像烙铁一样印在他眼睛里。三年前,南沟村的水流有多急,这艘船的马达声有多响,他比谁都清楚。当时撤离的时候,船底被水下的暗礁撞破,螺旋桨也卷进了杂草彻底报废,这船就一直扔在队里的废弃仓库落灰。陈风靠在车门边,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才开口。"前两天队里清理旧仓库,要把这批报废的设备当废品卖了。"陈风弹了弹烟灰,看着项野僵硬的背影,"我一寻思,这船当废铁卖可惜了。你现在开这么大个修理厂,这玩意儿交给你,看看还能不能捣鼓好。要是修不好,你再当废品卖了也行。"项野喉结滚了好几下,嘴巴张了张,嗓子眼干涩得发疼。他知道陈风这是什么意思。这老队长心细如发,看出来他虽然跟着陆南星去了一趟南沟村,但心里的那个疙瘩还得靠自己亲手去解。"陈哥……"项野声音有些发哑。"咋了?修不了?"陈风故意激他,"你要是觉得这活儿干不来,我这就让人拉走。市里多的是懂行的改装厂。""谁说老子修不了!"项野一瞪眼睛,那一瞬间,平时在车间里那种不服输的混劲儿全回来了。他大步上前,双手扒着拖车的边缘,一个借力翻了上去。项野蹲在冲锋舟旁边,伸手摸过那坑洼不平的橡胶外壳,指腹划过变形的金属螺旋桨罩。没有发抖,也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恐慌感。他脑子里没有黄泥水,只有陆南星那天在沙发上,用尽手段把他逼到崩溃边缘,然后问他"脑子里还有水吗"的画面。那个人,早就把他的心魔给替换掉了。"这船底下刮漏了,气室得重新贴胶补压。发动机估计进过水,得全部拆散了清淤泥。"项野拍了拍船身,转头看向陈风,语气沉稳专业,"螺旋桨轴断了,原厂配件不好找,我得去机床车间重新车一根出来。"陈风听着他这番头头是道的分析,悬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