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晚风卷着枯枝乱响,苏清鸢足尖踏过嶙峋碎石,在凡界群山间飞快掠行。
身后魔界追兵的嘶吼声渐渐被层叠山峦隔远,她寻一处崖下矮丛暂且停脚,胸腔剧烈起伏,一路奔逃拉扯得浑身发酸。她不敢多做停留,指尖凝起一缕清浅仙雾拆分自身气息。大半灵力裹紧周身,严严实实锁死独属于仙族的气韵;余下一缕化作与她仙元相近的虚影气味,顺着西侧无人荒山悠悠散开,刻意引追兵往反方向徒劳搜寻。
做完这套障眼术法,她不敢半分耽搁,转身朝着山坳深处的凡人村落赶去。
远远便能听见村落里人声嘈杂,家家户户门窗半掩,不少百姓凑在巷口低声闲谈。此地满是浓郁凡人烟火气,混杂着柴薪、耕土的味道,恰好能彻底盖过她身上残存的仙魔两界气息,是绝佳的藏身之处。苏清鸢垂低眉眼,拢紧身上衣衫,悄无声息汇入人群之中。
方才追丢人的魔兵那边。
一众魔兵被气息幻象引去荒山,翻遍整片山岭,连根发丝都没能寻见。
小兵们垂头聚在坡底,个个面色发白,攥着兵器的手止不住发抖。
领头校尉狠狠踹开脚边碎石,石块滚落幽深谷底,语气里满是无处排解的焦躁:“人彻底断了踪迹,咱们这般空手回去复命,下场不会好看。”
身侧年轻魔兵声音发颤:“殿下性子狠绝,咱们底下人的命在他眼里从来不值一提,半点差事办砸,绝不会留情。”
校尉眉峰拧成一团,手按上腰间长刀:“分头再搜半个时辰,真寻不到,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宫回话。”
一众魔兵不敢违逆,四散扎进密林搜寻,可苏清鸢布下的迷障浑然无迹,折腾许久,终究一无所获。
镜头陡然一转,切至魔界皇城议事高台。
寂凛早已提前把寂渊暗中押入锁魔塔深处,厚重玄铁牢门死死落锁,半分申辩露面的机会都被他掐断。他绝不能让二皇子当众开口,拆穿自己暗中挑动两界矛盾的全部算计。
罡风席卷高台,魔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寂凛一身鎏金暗纹王袍独自上前,直面立在云阶之上的镇厄战神。
寂凛面上仍挂着一层看似公允柔和的笑意,拱手开口,字字句句都在将祸乱罪责全盘推出去。
“战神远道而来,边境纷争一事,我魔界早已彻查清楚。所有事端根源全系二皇子一人,是他私下越界结交仙族,无视两界定下的铁律,才引得两边部族冲突不断。如今我已将他收押锁魔塔,自会依照魔界重典严加惩处,给仙界一个完整交代。”
镇厄战神垂眸望他,一身银黑战甲覆着冷冽仙光,声线厚重沉压:“单凭你一面说辞,就将所有事端尽数推给寂渊?暗中私自调遣魔兵,屡次滋扰仙门边境据点的举动,当真与你无关?天宫早已传下法旨,命我彻查边境动乱罪责。纷争源头起于魔界疆土,不论主事之人是谁,魔界上下都难辞其咎。”
这番诘问直直戳破他藏了许久的心思,寂凛脸上温和笑意瞬间淡去大半,心底戾气翻涌,嘴上却不肯认下半分错处,反倒调转话头反向发难。
“战神何必一味只问责魔族?千年前两界划定疆界,仙界屡次越界霸占边境灵脉,挤压魔族生存之地,积怨早已积攒百年之久。如今生出冲突,怎能所有罪责全都扣在我魔界身上?”
“我从无心掀起大战,只求两界能公平相待,而非仙界居高临下,随意给魔族定罪!”
“一派胡言。”
镇厄战神抬步上前半步,战甲相撞响起冷硬铿锵声响。
“边境灵脉本是仙门世代守持之地,是你暗中煽动魔民仇视仙界,私自囤积兵器、扩编兵力,满口狡辩,只为一己权欲挑起战火。”
寂凛再绷不住伪装,周身骤然翻涌漆黑浓稠魔气。
“既然仙界不愿容我魔族,多说亦是无用!”
话音未落,他掌间凝聚锋利魔刃,径直朝着战神劈杀而去。镇厄战神眸光一凛,抬手召出银白守界长剑,耀眼仙光与暗沉魔气轰然相撞,剧烈冲击波席卷整座高台,两侧朝臣惊慌四散避让。
高台之上刀兵对立,大战已然引爆。
画面骤转,落去凡界山村街巷。
苏清鸢寻到街边面馆落座,连日奔逃浑身发软,只想一碗热面缓一缓气力。她支着下巴望向街面,目光不经意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