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悄无声息淌过,距那日娘亲应允教她修行,已然过去了数月光景。
后山湖畔最是清幽。
白缎似的瀑布自崖边垂落,碎出满涧湿润的清风。繁茂古树枝叶交叠,遮去灼人的天光,在地上铺出斑驳错落的树影。
苏灵汐盘膝静坐于树荫深处。
脊背挺直,十指轻扣诀印置于膝前,长长的睫羽温顺垂落,牢牢敛住眼底神色。她屏息凝神,引导体内细碎气流缓缓游走经脉,动作熟稔又沉稳。
换作从前自行摸索的模样,气息定然滞涩乱窜,稍有不慎便会冲撞经脉,惹得周身酸痛难忍。
心底泛起一阵浅浅的庆幸。
好在那日娘亲及时拦下了她的野路子,手把手教她正统的调息法门。若非如此,她一味莽撞瞎练,日积月累下来,怕是早已将功法练岔,落得一身隐疾。
这数月得娘亲日日悉心提点,纠正她每一处偏差,她的修行进度竟是一日千里。从前盘踞周身的阴冷滞气尽数消散,体内灵气流转通透,浑身都透着轻快松弛。
思绪微微飘远。
今日娘亲布置的课业比往日繁重不少,待这一轮练气结束,她还需修习基础防身术,打磨身法招式。念头转瞬收回,不敢再多分神,再度沉下心神,再度专注引导气息周天流转。
一轮周天气息走完,苏灵汐轻轻舒展指尖,缓缓睁开双眼。
眸底蒙着一层清浅的水光,连日沉淀的心性,让那双从前总带着怯懦的眼,多了几分安稳沉静。
周身萦绕的微凉灵气缓缓散去,融进山间清风里。数月苦修从无间断,她早已褪去最初的生涩。不再是稍练片刻便气息紊乱、浑身酸胀的模样,如今静坐调息,只觉四肢百骸都松快通透。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心口,心底只剩满心安稳。
灵汐撑着地面起身,轻轻舒展酸软的肩背。
瀑风拂面,吹散了静坐时的沉滞。想起今早娘亲叮嘱的课业,她弯了弯眉眼,半点不曾觉得繁琐。
她转身走到湖畔空阔的草地,立定站好。准备修习今日的防身术招式。
招式是苏清鸢特意为她挑选的,不张扬、不凌厉,主打隐匿自保,最适合眼下只想安稳避世的她们。
动作轻柔内敛,却步步藏着章法,一招一式,都在悄悄打磨她的身段与底气。
阳光透过叶隙落下来,碎金般洒在她舒展的肩头。
灵汐沉下心,一遍遍反复演练。
只是练到后半程,无意间运力过猛,丹田处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异种气息。极冷、极薄,转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她动作一顿,微微蹙眉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近来修行太过顺遂,她几乎快要忘了自己体质特殊。忘了她们母女避居小镇、隐姓埋名,从不是寻常人家。
只是那丝寒意来得太过飘忽,片刻后便消散无迹,周身依旧是温润平和的灵气。
许是自己多想了。
灵汐轻轻摇头,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异样。
她重新摆正姿态,收敛所有杂念,继续认真演练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