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晨雾缭绕不散,松风簌簌掠过青石山峦,几道素衣仙影敛了云气,静静立在僻静的山巅之上。
同行几位师兄神色沉静,皆是一副淡然从容的模样,唯独年岁最小的那位仙者,眉眼尚带着未脱的稚气。他指尖微微攥着衣摆,身形都下意识往师兄身侧靠了靠,眼底藏着几分掩不住的忐忑与怯意。
犹豫半晌,他才压着微微发颤的轻声开口:“师兄,我们这次是不是太过冒昧了?出来寻访那名孩童,事前全然未曾禀报师尊,便私自离山下山。我……我心里总是惴惴的,莫名有些害怕。”
为首的年长仙者闻言低低嗤笑一声,神色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一丝算计的精光。他垂眸瞥了眼身旁畏畏缩缩的师弟,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傲慢。
“怕什么。”
他抬手拂去袖间的水雾,语调轻佻又胸有成竹:“倘若那小丫头身上当真带着魔族气息,反倒是我们的机缘。将她擒回山门,便是天大的功绩,到时候何愁得不到师尊嘉奖?”
身旁另一位仙者眉头微蹙,目光沉沉望向山下村落,语气多了几分审慎,“师弟说得没错,咱们私自下山本就不妥,行事务必谨慎。那丫头能藏在凡间,身世定然不简单,万万不可轻敌。”
几人短暂争执过后,不再多言,顺着蜿蜒的山间石阶缓步往山下走去。
山风渐弱,烟火气息缓缓漫来,古朴宁静的村落渐渐映入眼帘。阡陌纵横,屋舍错落,村中百姓往来劳作,一派寻常安稳的凡间景象。
几位仙者收了周身仙气,敛去一身出尘气韵,装作路过的外乡人,拦下了一位提着竹篮、正要归家的农家大娘。
年长的师兄放软了神色,语气温和有礼:“这位大娘,叨扰片刻。我等兄弟途经此地,特来打听一事,不知村中是否有一位年约十三四岁、身形纤瘦的小姑娘?”
那农家大娘抬眼细细打量着眼前几人。
几人身着素净白衣,衣料清雅飘逸,气质疏离出尘,和村里常年劳作、衣着朴素的乡人截然不同。看着突兀又陌生,全然不像是周边村镇往来的行客。
大娘心里瞬间多了几分戒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语气透着浓浓的提防:“你们是哪里来的人?我们村里十三四岁的姑娘多得很,我哪知道你们要找的是哪一个。”
她神色拘谨,连连摆着手,不愿再多搭话:“我不知道,你们别问我了,要找人便去问问旁人吧。”
话音落下,大娘攥紧手里的竹篮,脚步匆匆侧身绕开几人,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远,生怕招惹上什么麻烦。
看着大娘仓促离去的背影,身侧的师兄无奈叹了口气,侧首看向方才问话的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数落:“你这般直白唐突地打探人家小姑娘,也难怪村民提防。不明不白询问人家孩子,不知情的,怕是还要把我们当成山里来作乱的匪徒。”
被数落的师兄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眉头狠狠一拧,语气带着几分烦躁和不服气。他转头瞪向身侧之人,冷声怼道:“说得轻巧,你行你上。”
“从头到尾就只会站在旁边说风凉话,马后炮倒是打得熟练,方才怎么不见你开口?”
那人闻言不怒反哼,下巴微抬,一副自信满满的傲气模样,抬手理了理衣襟,语气格外轻慢。
“哼,我来就我来。”
不过是凡间打听一个人的踪迹,在他看来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偏被方才那人弄得处处碰壁。他眼底带着几分不屑,淡淡开口:“打听个人而已,哪里用得着这般畏手畏脚、麻烦拖沓。”
他抬手慢条斯理理平衣摆,袖中摸出几枚碎银攥在掌心,步伐放缓,慢悠悠踱到街边菜摊跟前。“老板,这青菜怎么卖?”
摊主擦了擦手上泥土,笑着回话:“几分钱一把,自家田里种的,嫩得很,清炒吃着香,要不要称些?”
“自家种的吃着放心,称一点。”
摊主低头捆菜的空档,他状似随意搭话:“老板是本村人吧?”
“那可不,土生土长的。”
“难怪菜这么新鲜水灵。”他顺势话锋一转,装作无意,“前几日听说村里有小姑娘落水,这事您清楚不?”
摊主手上动作一顿:“落水的孩子?”
“是啊,那天我远远瞧见,还没等我上前搭救,就被旁人拉上岸了!”
“嗨,石家小丫头啊。”摊主随口答道,“落水吹了冷风染了寒,这两天她娘四处寻法子给她调理身子。”
他故作恍然:“原来是石家的孩子。”
摊主抬眼打量他,多问了一句:“你打听这个做什么,认识她家娃娃?”
他早备好说辞,晃了晃手里碎银,语气自然:“算远房亲戚,特地过来探望。正巧买菜捎过去,不知石家宅子往哪边走?”
摊主抬手指了条巷弄,细细给他指路:“顺着这条路直走,转两个弯,最末尾那间矮屋就是石家。”
“多谢老板。”他点头应下,又装作随口一提,“对了,那天下水救人的姑娘是哪家的?我顺便也捎点菜过去答谢一番。”
摊主捆好菜递过来,连连赞叹:“是苏家姑娘,性子温柔心善,人也聪慧通透。她母亲苏大夫常年在镇上行医救人,一家子待人宽厚,家风极好。那日要没她及时跳下去,石家丫头怕是早就没命喽。。”
又随口劝了句:“你特地给那苏家姑娘备东西反倒不妥,她家爹娘早就登门谢过恩情,不必再多此一举,你安心探望自家亲戚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