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敖烈,西海龙王三太子。
你要是在天庭的通讯录里搜我,大概能找到这么一条:敖烈,西海龙宫,编制在册,职级——唉,算了不提了。
我原本的日子其实挺好过的。龙宫虽然比不上天庭气派、地位高,但好歹是个世袭的单位,至少能旱涝保收。我爹西海龙王敖闰,在四海龙王里排第三,虽然上面有东海和南海压着,但至少下面还有北海垫底,西海这不上不下的,正好是那种不会太忙也不会被重点关注的舒服位置。
我作为三太子,具体工作内容是什么?说实话,没有。龙宫不养闲人?不,龙宫专养闲人。我每天的日程就是:早上去珊瑚林里转一圈,中午回宫殿吃点海鲜——对,龙也吃海鲜,这事儿说起来有点神奇,但别深想,说到底都是弱肉强食罢了——下午找龟丞相下两盘棋,晚上喝点小酒,睡觉。
我在西海的地位和西海在四海的地位是一样一样的----上有大哥顶梁柱,下有表兄弟垫底,中间落得我这三太子,也无大业也无愁。
你要问我有什么理想,我真没有----这样躺平的龙生里但凡生出点理想来都是给自己找麻烦。
但我犯了个错误。
而且还是个大错误。
我打碎了殿上的一颗明珠。
具体原因我不太想细说,总之就是因为跟我爹吵了一架。这老头动不动就来教育我,那天他又说我不学无术,我说他管太宽。他说我整天就知道喝酒游水,我说龙宫这个破单位有什么好努力的。吵着吵着我就急了,一尾巴扫过去,把殿上那颗明珠给打碎了。
那珠子是我爹的命根子。玉帝赐的,年年考核的时候还要拿出来检查的那种。
我爹当场就翻了脸。
后来他怎么处理的呢?他告了我。对,没错,亲爹告亲儿子,以"忤逆不孝、毁坏御赐之物"的罪名,把我告到了天庭。
你说天庭管这事?管。天庭什么不管?尤其是龙宫这种附属单位,出了丑闻正好拿来杀鸡儆猴。
审判过程很快,快到我没反应过来。玉帝的意思是:推出斩龙台,绞了。
这就绞了。
就因为我打碎了一颗珠子。
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事儿跟珠子没关系。我爹是借题发挥。他在龙宫的位置不稳固,上面有东海和南海压着,天庭那边又总有人想往各个龙宫塞自己的人。他需要一个"大义灭亲"的姿态,来证明自己对天庭的忠诚。而我,正好撞枪口上了。
不过呢,你也别觉得我爹太狠。在天庭的体系里,亲情这种东西,说白了就跟龙宫的珊瑚一样——好看,但一碰就碎。
关键时刻,观音菩萨出面了。
观音这个角色,在天庭的地位很微妙。她虽然不是天庭的人,但天庭得给她面子。她跑来跟玉帝说,这小龙还有用,留着吧,将来取经项目上用得着。
当时我就纳了闷了,我这小卡拉米怎么跟这么大的项目提前挂上勾了?总不能那老龙良心发现走了观音的路子?果然,后来的故事确实印证了我的猜想,但又没有完全印证,具体等我细细道来。
回到故事的开头,玉帝给了观音这个面子。死罪免了,活罪难逃——贬下凡间,锁在鹰愁涧,不得翻身,等待取经人。
就这样,我从一个有编制的龙宫三太子,变成了鹰愁涧里一条被锁住的蛇。
不对,是龙。但跟蛇也没什么区别了。
鹰愁涧这个地方,听名字就知道了——鹰愁,连老鹰飞过都发愁。悬崖陡壁,深涧无底,水倒是清澈的,但清澈有什么用?又不是给人看的---这地方连个路过的都没有。所以这又有个讲不通的点了,取经人怎么就那么巧能路过这呢?对于这个点的思考,也是后话了。
继续说说鹰愁涧。
被贬下来之后,我就只能蹲在涧底,脖子被铁链锁着,活动范围不超过三丈。
下来的头几天,我只想死。不是矫情,是真的想。龙是会自杀的,憋气就行。我试过一次,憋到眼前发黑,结果还是没下的去那狠手。得,我连死都做不成。
后来就不想了。不想了之后就开始想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