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高老庄里的推荐信（第1页）

收八戒这事儿，我得从一顿饭说起。

取经路上能吃上一顿正经饭的时候不多，大部分时候是悟空去化斋，采点野果子，或者去沿途的人家讨点剩饭。但到了高老庄那天，庄上的人请我们吃了一顿饱饭。白米饭，炒菜，甚至还想上酒。

我是马，马吃草，龙马也一样，就算是985的公务龙在屋檐下也得吃草。所以我对吃饭没什么感觉，但是这顿饭我记住了，因为吃饭的时候出了事。

先说高老庄。

高老庄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当地一户姓高的大户人家。这家人遇到了一桩烦心事：他们家招了个上门女婿，结果女婿是个妖怪。

妖怪女婿，你听听这词。不是妖怪抢了人家闺女，是正儿八经上门当女婿的。干了活，盖了房，还种了地。住了三年，日子过得好好的。然后庄上的人知道了他是妖怪，觉得“妖怪女婿”这事丢人，就要赶他走。就算这么轰他走，他也只是撸了人，不曾伤天害理。

你说这事儿，是妖怪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

我站在高家的院子里，被拴在桩上，看着这出戏，心里不免觉得搞笑。

那个妖怪就是猪八戒。当然这时候他还不叫猪八戒，叫猪刚鬣。后来唐僧给他取了法号叫悟能，排行第八，所以叫八戒。

那天，高太公跟唐僧说，自家招的上门女婿是妖怪，请圣僧帮忙降妖。唐僧就派悟空去"收妖"了。

我就看到一个猪脸人身的家伙，在高家后院跟孙悟空打架。打得挺热闹。

打了有一炷香的功夫，悟空就把那妖怪拿住了。然后唐僧过去一看，这妖怪脖子上挂着个牌子，上面写着"观音菩萨度化在此等候取经人"。

又是观音。

你发现没有，取经路上的"巧事"特别多。高老庄正好在我们西行的路上，高家正好招了个妖怪女婿，这个妖怪正好是观音安排好的，他正好脖子上挂着个牌子写着"等取经人"——这些“正好”加在一起，你觉得还是巧合吗？

但唐僧信了。他一看牌子，哎呀，这是菩萨安排的，收了收了。于是猪八戒就这么加入了团队。

说起来也怪搞笑。我打碎明珠的时候被判绞，猪八戒还是天棚元帅的时候调戏嫦娥也被判斩，天庭这法度是不是看着真是挺严的？但是呢，观音来说一句，我就被改判了，太白求一句，天蓬也逃过一劫，天庭这放人的速度也真不怕打自己脸。

我那天看着八戒拜师父，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我想的是——这个团队从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加了我，四个。后面还会不会有第五个？我不知道。但我隐约觉得，这条路上的"人"会越来越多，而且每一个都不会是偶然来的。

每一个新来的人，身上都带着一份观音的"推荐信"，当然我自己也不例外。

不止推荐信，连路线都是被安排好的。就像高老庄这一趟，不是我们正好路过的，是观音安排我们正好路过的。就像鹰愁涧，鹰都愁的地方观音就安排了唐僧闯进来。

你说这叫什么？这叫定向招聘。岗位早就定好了，人选早就定了，走的流程也是走个过场。甚至过场走的也很随便，八戒张口一句“菩萨叫我在此等候”，打都不打了，直接就免试进组了。

但这些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我操心也没用。我是一匹马，我的工作是被骑。团队加人减人，跟我没关系——反正不管来多少人，我还是站在最后面。就像你在基层，干活有你份，其他话事权一概没有。

撇开这些来历不说，回头看看八戒这人。

八戒加入团队的第一天，我就对他有了一个判断。

这个人，是整个团队里最聪明的。

不是最核心的——最核心的是唐僧，不是最厉害的——最厉害的是悟空。不是最忠诚的——最忠诚的是沙僧（虽然沙僧还没来，但后来我验证了这个判断）。八戒是那种，你要是跟他共事，你会又爱又恨的那种人。

爱他什么？他好玩。他爱说话，爱热闹，爱吃饭。他一进团队，气氛就不一样了。以前只有我和悟空和唐僧三个的时候——不对，两个半，我算半个——路上闷得很。唐僧念经，悟空骂人，我嚼草。三个各干各的，说是一个团队，但氛围却不怎么紧密。

八戒来了之后，路上有笑声了。他嘴碎，什么话都说，什么槽都吐，什么人都敢骂。他笑话唐僧念经太慢，笑话悟空长得矮，笑话我吃草的样子像在嚼蜡。天天一脸贱笑挂脸上，还让人拿他没办法。你和他贫，他比你更贫。你说一句，他顶十句。

你说这些话有什么用？没用，八成都是废话。但路上有了这些没用的话，就没那么难熬了。就像两口子过日子，总不能天天像在搞研究一样严肃，那日子怎么过？有了这八成的废话，普普通通的日子才能顺顺溜溜地过下去。

恨他什么？他滑。他不是那种坏心眼的滑，是那种"滑不溜手"的滑。你觉得他懒，他确实懒。你觉得他馋，他确实馋。你觉得他遇到危险就往后退，他确实往后退。但你仔细看他退的那个时机和角度——他退得恰到好处。不多退一步，也不少退一步。退到刚好不会被妖精打到、又刚好不会被师父骂到的那个位置。

这个分寸感，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

你说他是装的吗？我觉得不是。他就是那样的人。但他那样的人，在团队里恰好起到了一个作用——缓冲。

唐僧和悟空吵起来的时候，八戒在中间，一边给师父顺气，一边给大师兄递话。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废话，但那些废话把两边都兜住了，没让裂痕直接崩开。

后来我回想取经路上的那些冲突，我发现一个规律——有八戒在的冲突，最后都能收住。没有八戒在的冲突，最后都崩了。

三打白骨精那次，八戒在。他在，所以他最后能去把悟空请回来。真假美猴王那次，八戒不在（他去找行李了），事情就闹到灵山去了。

你说这是巧合吗？也许吧。这一路上尽是巧合了。但我旁观了十四年，我不太信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