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沉默的流沙（第1页）

一般来说，不管开公司还是办单位，最重要的事就是把队伍拉起来。收了八戒之后，按理说该继续招人。但中间插了一难黄风怪，算是剧情走偏了一趟。过了那关，才接着走收编队伍的路子。

到了流沙河边，队伍里数我最紧张。

不为别的。我在西海的时候听说过这条河。八百里流沙，鹅毛浮不起，芦花定底沉。水族提起这条河都摇头——不是水不好，是河里有位主，脾气不太好。

卷帘大将。沙悟净。贬下来之前，是玉帝跟前的贴身侍卫。

你们想想这个身份。贴身侍卫。天庭编制，玉帝跟前的人，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位置。他犯了什么错？打碎了一个琉璃盏。蟠桃会上失手，杯子掉了，碎了。

就为这个，贬下凡间，七日一次百剑穿胸。

你听听这个刑罚。什么概念？就是每隔七天，有一百把剑从天上飞下来，穿过你的胸口，再拔出去，再等七天。周而复始。没有刑期，没有减刑，没有假释。你在流沙河边蹲下来听听，每到第七天，河底传来那种闷响，就是他在挨剑。

我在鹰愁涧的时候，脖子锁着铁链，觉得委屈得不行。但跟沙僧一比，我那日子简直是神仙日子，至少没人每七天往我心口戳一百剑。

而且他那还是无期，无期的酷刑。

你说这量刑是不是有点过了？

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量刑过，是他没人保。玉帝跟前的人，犯了错，又没人保，必须重罚。本来嘛，天庭为了脸面，对外就是宣称的铁面无私，更何况你还没人保。所以必须重。重到让所有神仙都看见——连玉帝身边的人犯了错都是这个下场，你们自己掂量。

他不是为自己受罚。他是为天庭的法度受罚。

他被这样折磨着，不疯才怪。所以他在流沙河里暴躁、食人、啖肉，把周边搞成一片灰暗死寂。你去看看那条河两岸，寸草不生，连鸟都不往那边飞。不是河毒，是他把方圆百里的生气都耗光了。

与其说观音是来点化他的，不如说是来搭救他的。再不来，这个人就废了。

收他的过程不复杂。流沙河太宽，悟空和八戒都打不过水里的妖怪。观音派了木吒来，带着一个葫芦，让沙僧把脖子上的九个骷髅摘下来摆成法船，唐僧坐上去，过了河。

渡河之后，沙僧拜了师父，取了法号。团队第五个成员到齐，编制满了。

我对他最初的观察，是渡河那天晚上。大家在岸边歇脚，唐僧念经，悟空擦棒子，八戒倒头就睡。沙僧呢？他不睡。他坐在那里，把行李担子打开，一件一件往外拿，又一件一件放回去，码得整整齐齐。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琢磨——这人怎么回事？行李有什么好整理的？累了一天，不睡觉，摆弄行李？

后来我才看懂。那不是整理行李。那是确认。确认自己的东西还在，确认自己的位置还在，确认自己明天还有事做。

取经这一路他都这样：异常沉默、异常忠心、异常卖力。

挑担子是他，牵马是他，守行李是他，打杂是他。师父被抓了他守行李，师父被救了他继续挑担子。从头到尾不多话，不惹事，不偷懒，不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