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路上的规矩（第1页）

取经路上有规矩。

不是写在手册上的那种规矩，是你在路上待久了，自己悟出来的。

就是每一个在同一个岗位做久了的打工人都会悟出的自己的职场规矩。

第一条规矩：妖精来了，谁能打谁说了算。

这条规矩是孙悟空定的，不是他嘴上说的，是他用行动立起来的。每次遇到妖精，流程都一样：唐僧被吓到→孙悟空探路→发现妖精→孙悟空打→打不过就搬救兵→打过了继续走。

在这个流程里，唐僧负责被吓，孙悟空负责打，猪八戒负责在旁边喊"师父小心"然后往后退，沙僧负责看行李。而我？我负责站在原地，不动。

你看，我的工作描述就一行字：站在原地，不动。

听起来简单，但你试试在一个妖精洞口站着不动，周围全是妖怪的气息，你脖子的毛都竖起来了，但你不能动。因为你一动，妖精就知道你不只是一匹马。

这个道理是观音没跟我说的，是孙悟空有一次不经意间点过我的。那次在黑风山，我实在忍不住踢了一下前蹄，老孙回头看了我一眼，说："老实待着。"

就三个字，但意思很清楚：你现在是马，不是龙。做好本职就行，其他别插手。

所以我学会了不动。不管前面打成什么样，我就站着。偶尔低头吃口草，配合一下"我只是一匹马"的人设。

第二条规矩：唐僧说什么都是对的，即使他是错的。

这条规矩最让我憋屈，但也是最重要的。

唐僧这个人怎么说呢。他是好人，真的是好人。心地善良，慈悲为怀，看谁都可怜。但他的善良有一个问题——没有分辨力。

他觉得所有可怜的人都是真可怜的。他觉得所有说"我错了"的妖精都是真悔过的。他觉得孙悟空每次打死的"人"都是真的人。

你要是跟他说"师父，那是妖精变的"，他会反问你："你怎么知道？你有火眼金睛吗？"

你没法反驳。因为你是马，你不会说话。就算你会说话，你也没有火眼金睛。就算你有火眼金睛，唐僧也不信你——你是谁？一匹马。

所以每次唐僧跟孙悟空起冲突，我都只能在旁边看着。看着他们吵，看着唐僧念紧箍咒，看着孙悟空抱着头在地上打滚，看着猪八戒在旁边煽风点火，看着沙僧低着头不说话。

我什么都做不了。

这是第三条规矩，也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一条：白龙马不参与任何决策。

你注意到了吗？每次取经团队开会——不管是讨论走哪条路、要不要进那个庙、怎么对付那个妖怪——从来没有人问过白龙马的意见。

唐僧开会的时候会说："悟空，你怎么看？""八戒，你呢？""悟净？"但他从来不会说"白马，你怎么看？"

为什么？因为我是马。马没有意见。马只有路线。

但这里头有一个荒谬的地方——我是整个团队里唯一一个全程都在场的。孙悟空动不动就飞走了，猪八戒动不动就打瞌睡，沙僧偶尔要走开看看行李。只有我，从头到尾站在队伍最后面，所有事情我都看在眼里。

我是最好的旁观者。但旁观者的意见没人听。这就是基层的现实——你看得最清楚，你说不上话。

时间久了，我也就不看了。不是真的不看，是不往心里去了。你看多了就会发现，取经路上的一切都是循环——遇山有妖，遇水有怪，唐僧被抓，徒弟去救，救完上路。周而复始。

就像人类历史一样，时间线拉的够长来看，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是巧合，一切都是合理。

猪八戒有一次在歇脚的时候跟沙僧聊天，被我听到了。他说："你说咱们这取经，跟上班有什么区别？"

沙僧说："别瞎说。"

猪八戒说："你想想，师父就是领导，啥也不干就知道下命令。大师兄是业务骨干，最能打但最容易得罪领导。我是……我是什么来着？"

沙僧看了他一眼："你是摸鱼的。"

猪八戒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对对对，我是摸鱼的。那你呢？"

沙僧想了想："我是看仓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