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谁替国王上了班（第1页）

宝林寺这一晚，唐僧睡得不踏实。

半夜，一阵阴风刮过禅房，油灯忽明忽暗。我拴在廊下，先醒了——龙对阴气敏感，这股味儿不对，不是妖怪的，是……死人味儿。

果然，后半夜禅房里就有了动静。唐僧惊醒，叫悟空。师徒俩压着嗓子嘀咕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唐僧顶着两个黑眼圈，把事情跟几个徒弟摊开了：乌鸡国的国王，来托梦了。

来的是个浑身水淋淋的冤魂，自称乌鸡国真国王，说三年前被妖道暗害，尸身沉在御花园的井底，那妖道变作他的模样，篡了位。如今满朝文武、后宫嫔妃，包括太子，没一个知道他们伺候了三年的国王是假的。冤魂夜访，就求一件事——伸冤。

悟空听完，来了精神。这种案子，他熟。

按说听完就该干活，但这一案办得比想的曲折。我在宝林寺的院子里听他们一天天合计，大概这么个过程：

悟空先领着师徒进了城，见太子，递了白玉珪为证，让太子起了疑心。接着下井捞人——潜进御花园那口井，井底有个水晶宫，井龙王住着，真国王的尸身就存放在那儿，被定颜珠护着，三年不腐。悟空把尸身驮上来，又上天找太上老君讨了一粒九转还魂丹，给国王还了阳。

死人复活，这就好办了。

次日朝堂之上，真假国王当面对峙。真国王一露面，假的那位脸色就变了，撑不了几个回合，现了原形——一头青毛狮子。

悟空抡起棒子正要打，天上有人喊："大圣，棒下留情！"

文殊菩萨到了。

收走了。跟老君收金角银角一模一样的剧本：妖怪是菩萨的坐骑，下界是"奉旨"，作恶是"劫数"，惩罚是——没有惩罚，牵回去，完事。

案子结了。真国王复位，王后和太子抱着他哭。师徒们喝了杯茶，继续往西。

走之前，悟空跟八戒闲聊这案子，我在旁边拴着，把前后细节又过了一遍脑子。

先说这案子的那位真国王，这位也不是什么善茬。

托梦的时候，你们猜他说了什么？满口冤情，字字血泪——我被推下井了，我被顶替了，我沉冤三年了。

独独没说一件事：他为什么遭这一劫。

他没说。为什么不说？他要说了，这案子他还好意思求人办吗？

求人的时候不说自己干过的坏事，只说冤情，哄得取经小队实心实意帮他复位。这心机，放在哪朝哪代都是个人物。

但你说情有可原吗？也确实情有可原。毕竟报应归报应，被亲信顶了三年、泡了三年井水，这个冤总是真的。坏人挨了整，还是可以喊冤的——喊冤不挑好人坏人，只挑有没有嗓子。

再看看文殊菩萨这一手，办得真"体面"。

这事从头捋一遍——国王把化缘的菩萨浸了水，菩萨的坐骑下凡，把国王推井里，顶了三年。一报还一报，听着还挺公道。

可细想不对。高级领导者的私人恩怨，派下属去讨伐——青狮下界是办私事，用的却是公家的名义；讨的是三年前的旧账，坑的却是整个乌鸡国。三年里满朝文武对着一个假皇帝磕头，全国替一场私人恩怨买了单。

最"体面"的是收尾。悟空棒子都举起来了，菩萨一句"棒下留情"，坐骑牵走，无罚。回头问起来，一句"佛旨差来，报应圆满"，齐活。

这不就是"自罚三杯"吗？

这种自罚三杯式的惩罚，一次两次，妖怪们敢怒不敢言。可十次八次下来，消磨掉的是什么？是公信力。妖怪看明白了，神仙看明白了，我们这些牲口也看明白了——所谓报应，挑人下菜。

再往后，谁还信"恶有恶报"这四个字？大家都改信"恶有背景"了。

再说说假皇帝在位三年，没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