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启灵丹（第1页）

远浪衔着天光，一层层铺向岸线。黑褐色的钓鳌矶如鳌首破海，斜斜刺入碧波之中，矶顶几间灰木屋子傍岩而建，凉棚半支，远远望去像浮在浪尖上的一点墨痕。

胡四海挎着攒了几日的满篓药材，转过山脚沿栈道而上。海风裹着咸腥气扑面而来，岸边泊着两艘渔舟随潮起落，桨绳在风里轻轻晃着。

棚下旧木桌后，灰袍中年人正拨着算盘，听见脚步声便抬了眼。正是这矶上开铺子的郑泊安。

胡四海把药篓搁上桌，将采来的药草一一码开：“白茅根、夏枯草、荆芥，都是漱石潭崖壁新采的，您验验。”

郑泊安低头翻检，指尖捻起药茎对着天光看了看，又凑到鼻下闻了闻，点头道：“成色不错。白茅根二十文一捆，夏枯草四十八，荆芥散四十，拢共一百四十八文。”

手下算盘珠噼啪几声，数目恰好对上。

胡四海接过铜钱揣进怀中。他听山上师兄们提过，郑泊安二十年前上山求道，卡在验窍这关没能入山门，便在这来往船只歇脚的钓鳌矶开了这铺子，一做就是二十载，童叟无欺，是个实在人。

他顿了顿，问道：“郑伯，跟您打听个事。您这儿往来船只多，可有往观澜城方向去的？”

郑泊安闻言停了手，想了想便摇头：“我这经手的都是附近岛礁的货船，大部分也都是北边下来的。观澜城……晋国南边那个？我在这二十个年头了，没印象有船往那边跑。”

胡四海脸上的笑意微微收了收。

“想给家里捎信？”郑泊安抬眼瞧他。

胡四海点点头：“入山匆忙，家里还有牵挂的人，想捎封平安信。”

“报平安是正事。”郑泊安沉吟片刻，“这样，我替你留意着。但凡有南边来的远船，我都帮你问一嘴。只是海路不比陆路，有些地方兴许好些年等不来一趟，你别抱太大指望。”

胡四海躬身行了一礼：“多谢郑伯，那就托付您了。”

郑泊安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胡四海正欲转身离去，目光扫过矶头那块平整大石，见上面坐着两个年轻男子，不由一怔。

一人身着石青色锦袍，织料细密，日光下泛着暗纹流光，腰间悬一枚羊脂玉坠。他斜倚着酒坛，指间捏着只粗陶酒碗，正跟蹲在身侧斟酒的灰袍弟子说着什么，笑得眉眼舒展。那灰袍弟子生得敦实微胖，先欠着身子给他斟满一碗，才捧起自己的酒碗抿了一口。

“你们素玄道的师兄弟，不认得？”郑泊安顺着他目光看去，随口搭话，“灰袍胖胖的叫杜平。旁边那位公子哥，谢云昭，秦国人，当朝宰相是他亲舅舅。半年前入的山，他舅舅特意遣了一船物资送来——米面绸缎、笔墨丹器，可惜送东西的人连山门都没让进，全堆我仓房了。”

“这位谢师兄……”胡四海有些诧异。

“你可别小瞧他。”郑泊安压低了声，“听说入门七日便引气入丹田，还是火土双象合窍的天资。这才半年光景，已经通启了六处窍脉——门里这般天分的，怕是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郑泊安居岛日久，虽未曾踏入门墙，修行里的门道却摸得通透。“合窍”二字入耳，胡四海微觉诧异——他曾听辰阳师兄提及，有人生来窍脉兼具数种五行显象，是谓合窍，可引对应行属灵气入体，还可修习对应行属的五行术法。自己的师父，便是水、木、土三象合窍之体。

胡四海心头微微一动。

自己入山半月了，才堪堪能感应到微弱灵气，偏生窍脉还五行不显、连师父都摸不清路数，是个异类；人家天生合窍、七日引气入丹田、半年通六道窍脉——天分之差，判若云泥。

正思忖间，谢云昭恰好转过目光，见他一身青灰道袍，便抬了抬手中酒碗，朗声招呼：“哎，那位师弟——过来坐，一道喝一碗！”

杜平也顺着看过来，跟着笑了笑。

胡四海也不扭捏，大步上前拱手：“见过二位师兄。”

“我姓谢，谢云昭。”他拍了拍身侧平整的石面，“坐，别站着。杜平，给师弟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