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难得一个无雨的夜。卫原拿着个破木瓢给院里的野花野草浇水,口里还振振有词。
“不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时间长了,连他也会背两三句出来,卫原还夸他聪明。
乾隽站在长满青苔的朽瓦下面,静静地看着,静静地听着。直到卫原忙完,走到他身边席地而坐。虽然它只是一个盒子,坐着站着都一个样。
他大开着盒子盖,吞食着夹杂泥草香味的风。
“卫原,你那么穷,为什么不让我给你吐钱啊?”
卫原靠在树桩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若轻易就得到一切的活,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只有靠自己得来的,才是真的。”
“哦,竟如此深奥。”
卫原被他逗笑了,随口问出一句。
“话说你爹娘呢?不要你了?”
乾隽顿了顿,才道:“被那伙人抓走了……”
“你们乾隽究竟有何用处?为何那么多人要抓你们?”
“我会吐金子。”
“说点儿我不知道的。”
“我们乾隽能从体内取出这世上所存在的所有东西,比如金子银子和各色稀世珍宝。只不过我们取走了,别人的也就消失了。”
“所有东西也包括腌失败的酸菜吗?”
“是的……”
“那下次记得给我拿一些腌好了的。”卫原笑道,“继续讲吧。”
“你也知道,像我们这种妖怪经常会被抓去干坏事……”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
卫原轻轻抚摸着乾隽的盖子,似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放心吧,我不会拿你来做坏事的。”
“嗯,我相信你。”乾隽欣然道。
院子里长了很多野花,雨一浇,就全都开了。每次见到花时,他就仿佛见到了爹娘,见到了那几方小小的坟墓。
“小隽,没事了。”
“爹,娘,我好害怕……”
他紧紧缩在娘亲怀中,发着抖。
方才有一个人找到了他们,然后爹爹出去了,娘亲如末日降临般将他藏住,还不停对他说不要出声。
好在不多时,爹爹便回来了,甚至没有受伤。
在乾隽代代相传的故事中,人是他们的天敌,因为人性丑陋、贪婪,他们对于财富的痴迷近于疯狂。
他自出生到现在以来的五天,娘亲每天都会不厌其烦地给他讲爷爷奶奶的故事,像四川老一辈的人会给孩子讲熊家婆的故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