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那年,我攒了一点钱。
拍毕业照、聚餐、办完所有离校手续之后,我没有直接回家。我一个人坐火车去了南京。
火车是夜车,卧铺,上铺。我蜷在窄窄的铺位上,听着铁轨咣当咣当的声音,半睡半醒。天亮的时候,车窗外已经是江南的样子了——水田,白墙黑瓦的房子,雾蒙蒙的天。
南京和西北不一样。
街上的梧桐树很粗,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气湿漉漉的,黏在皮肤上,和我习惯的干燥不一样。我一个人去了秦淮河,去了夫子庙,在街边吃了一碗鸭血粉丝汤。汤很鲜,粉丝滑溜溜的,我吃得很慢。
这趟南京之行,我花了七百块钱给自己拍了两组汉服写真。
那时候特别火一组叫"云南公主"的造型。化妆师给我画了很浓的妆,头发盘起来,插了银色的簪子,衣服是那种鲜艳的红,层层叠叠的裙子拖在地上。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认不出来了。
"好看吗?"我问化妆师。
"好看得很。"她说,"回头给你精修,更好看。"
照片后来我发给了妈妈。妈妈在微信上回了一句:"我娃好看。"
就这四个字,我看了好几遍。
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出去。
大二那年国庆节,我一个人去了江西庐山。那也是我第一次住青年旅舍。
旅舍在庐山顶上,是一栋老房子,旁边就是蒋经国以前的别墅。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说话慢吞吞的,做的饭很好吃。每天晚上,我们几个住客就和老板一起坐在院子里吃饭。山上冷,饭菜端上来冒着白气,大家围着桌子,聊各自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我在庐山待了三天。
天气不好,山上老下雨。雨不大,细得像针尖,飘在脸上凉丝丝的。雾很大,把山都罩住了,看不清远的地方。我一直想看日出,每天早上都早起,爬到观景台去等。等了三天,什么都没看到。太阳躲在云后面,一点光都没漏出来。
但我还是觉得庐山很漂亮。
那种漂亮不是明艳的,是朦朦胧胧的,像水墨画。山是青黑色的,树是墨绿色的,雾气从山谷里升起来,把一切都晕染开了。
有一天爬山,遇到一个郑州来的教授。他一个人走,我也一个人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起。
"你看这些树,"他指着路边几棵倒下的树,"都是被雷劈的。"
我凑过去看。树干上有黑色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从中间裂开,劈成两半。
"我原来还好奇,为什么有些树是黑色的,"我说,"原来是被雷劈的。"
"山上的树,能活下来的都不容易。"他笑了笑。
后来我们聊了一路。他给我讲庐山的历史,讲那些老别墅的来历,讲哪条路通往哪个景点。到了岔路口,他说他要往另一边走了。
"小姑娘,一个人出来,注意安全。"他说。
"好,谢谢您。"
我们就这么分开了。
这件事我一直记得。不是因为那个教授讲了多么了不得的道理,而是因为一个陌生人,在一条山路上,陪着另一个陌生人走了一段。就这么简单。
真正的见识,是人与人之间的相互交流,是自己亲身体验过的,才能铭记于心。
大学四年,我其实去过不少地方。
清明节的假期,我和舒望一起去了长沙。长沙那会儿还很冷,风刮在脸上生疼。我们去了橘子洲头,看了毛主席的青年雕像。雕像很大,白色的,在阴天里显得特别醒目。
然后我们去了小吃街。
舒望,是个特别好吃的女孩子。一进小吃街,她的眼睛就亮了,拉着我一家一家地吃。臭豆腐、糖油粑粑、口味虾、剁椒鱼头。她一边吃一边说:"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我笑她。
"你不懂,"她嘴里塞得满满的,"吃东西是人生最大的快乐。"
在长沙,我还见了一个人。
稀瑶,我高中的好朋友。她在湖南长沙上大学,学的文科。高中毕业那年她没考上,回固原一中复读了一年,第二年才考上。
我们约在一个奶茶店见面。她比高中的时候瘦了一些,头发留长了,扎了个马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