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再想想,再想想……想想沈淮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选择……黑衣少年没有侧头往他们这边看,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起了手中的伞,随后撑开。【五秒。】时间仿佛进入了慢速,空气变成了一种粘稠的胶状物体。那把如少年般破破烂烂的黑伞,撑开,一点一点地露出它的棱角。少年涣散的黑瞳再次出现了光彩,变得比往日还要漂亮、剔透,那双眸里映着初升的黎明,映着危险的敌人,映着旋转的伞骨。那是多么尖锐的一道风声,尖锐得仿佛在万分之一秒内把空气切割得七零八碎。黑伞以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速度与力道,在空中擦出了一道近乎凝固的黑影!下一刻,衣衫划破的声音与肉体碰撞声同步响起,不仅处于沈淮身边的刀疤男人,就连在旁边看热闹的张家人都没反应过来。他们的手臂、肩膀、脖颈,被旋转的伞划破,在鲜血溢出的同时毒素入体,又在感到麻痹的那刻,被巨力猛地扫落下去!像是下饺子一般,坠下高墙。张小唐惊愕且茫然地抬头,电光火石间,他甚至无法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动不了……他中毒了?他看到了少年清亮的眼睛,看到了他不受控地弯起的嘴角,最后大笑出了声。那是诡计得逞的笑,是属于猎人审判猎物的轻蔑。他在一瞬间感到了毛骨悚然,那是下了无数次墓、面对无数次生死危机,都未曾感受到的恐惧……“你要做什么?”他下意识想问。而下一刻,少年就回答了他。【三秒。】沈淮从怀里取出了一段火折子,所有张家人都司空见惯的物品。小小一段的火折子在少年手中滚了半圈,安静地被掰断,中央迸发出了一簇颤颤巍巍的火光。这点火光,仅仅只需要一场小雨,就会被浇熄,但偏偏——天赐良机。雨停了。暖光里,沈淮的眉梢上扬,露出了难以压制的快意和疯狂。他表情漠然地望着瘫倒在墙下的一干张家人,无视他们眼中的惊悚和仇视。无须知道是哪个派别,反正他眼中一切平等。“再见啦……渣滓们。”少年展颜而笑,冷厉的五官柔和下来,也漂亮得不可思议。一瞬间,仿佛他身上再没有伤痕,晨光熹微,朦胧落在他身上,像是披上了一层浅光。但在那些无法动弹的张家人眼中,他比魔鬼还恐怖。他松开手,燃烧的火折子开始坠落。【系统,撤掉保护膜吧。】沈淮眉眼弯弯,不再低头,而是抬眼远眺。下过雨后的天空很美,朝霞的余光铺开,是绚丽的未来。……“02,你怎么懂那么多东西?这些书上真的有么?”“以前有人教过我,以后有机会,你们也可以学习。”那人名为老师,也名为父母,他学习的地方叫作学校,里面培养着一盆盆祖国的花朵。“是在外面么?你离开过张家,去过外面?”“……嗯。”“真好啊,要是我们也有出去的那天就好了。”“可惜只能做做梦了,以我们这身血脉,没有后盾,连门都出不去……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呢?”“……不会的,以后有机会。”“真的吗!你说的话我就信了啊!”那一双双被点燃的年轻眼睛注视着他。“叩叩。”“小官,你怎么过来了?”小少年抿着唇,平日里果断利落的动作,在此刻像是被按了05倍速般,变得犹犹豫豫,拖泥带水。沈淮凑到他的面前,左看右看,咦了一声:“没发烧吧小张同学?”小张起灵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他耳根有些发红,不由分说地把东西塞到沈淮手里。“这个给你。”是个中国结式的黑色发绳,质地细软,显然是材料不足,只能在原有基础上拆了再编,不知多少次后制作出的完整品。沈淮拿着发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那时的他心血来潮打算s个琴酒的冷酷鲨手形象,刻意留长了一些。“给我的?”沈淮惊奇道,“今天是什么天大的好日子!”“生日……”小张起灵怔忪片刻,似乎有些疑惑沈淮为什么会忘了自己的生日。明明帮他过生日都很积极……他轻声道:“祝你生日快乐。”就像是你祝福我那样。沈淮笑了起来,用发绳把头发束起来,轻轻地甩了甩:“很好看。”“我很喜欢。”那双平静澄澈的黑眸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内敛的喜怒哀乐收于心间,并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