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切结束,夜深灯明,几艘没了主人的小船在江上泊着,被不知哪个人割断了绳索,飘远去了。沾满了鲜血的黑伞放在旁边的草地上,还在淅沥往下淌着血。沈鹤钊身上湿漉漉的,手腕、脸颊、发梢末尾被他仔细洗了一遍又一遍,微垂的眼睫扫出一片阴影,将粼粼江波隔绝在外,带着一种捉摸不透的气息。黑瞎子的心跳停了半拍。然而下一刻,那双冷冰冰的视线就落到了他身上。他的心跳又快了回去。黑瞎子条件反射举起手,做出一番无辜地笑:“大侠,大侠,我可是大大的良民。”沈鹤钊似乎有些无语,黑瞎子听见他轻轻叹息了一声:“你跟着我做什么?”“额……你救了我?”黑瞎子下意识嘴欠了一下。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溜达什么,可能是就是一路颠簸,看着那千篇一律的景象麻木了太久,难得见了场血腥的盛宴,便似欣赏夜景下绽开的烟火,被吸引到了。这人跟水匪有仇?还是出于别的目的?这功夫又是哪派的?毒药看着真好使……而且,模样长得真好啊。他心中有无数好奇在茂盛生长。“你自己又不是打不过。”沈鹤钊道,“那没事的话,就这分开吧。”黑瞎子连忙一拦:“哎哎哎!别这么急着走啊,你救了我,我请你吃个饭?”下馆子是不可能下馆的,城门口尸体还一地呢。黑瞎子半拖半拽,将沈鹤钊请回住的地方,自己亲自下厨,给他倒腾了一顿。其间还问了不少问题,具体的黑瞎子已经记不清了,就记得两个格外深刻的。黑瞎子问:“你怎么会想把那些水匪全都给杀了?被他们本部的知道,怕是会往下追查。”沈鹤钊沉默片刻,道:“你知道那些亮着灯的地方都是哪吧?”黑瞎子默然,他对那些花柳之地不感兴趣,但知道还是知道的。“如果我不干涉,他们最后的目的地是那。”沈鹤钊道,“他们不会给钱,不会留力气,而是会像凌迟一样,残忍地把那些女孩弄死——但就这样,她们也不敢熄灯,不敢逃。”黑瞎子不知道说什么,干巴巴地道:“怜香惜玉啊,挺好。”沈鹤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用一种几乎无人能理解的语气道:“她们是人。”活生生的人,处于花季、却被这个荒唐时代害得极惨的人。“如果一命抵一命,死的是那些水匪,我更乐意。”假设这个问题是让黑瞎子觉得深刻,心中还有点堵;另一个问题就是纯粹——嘴上有点堵了。“你怎么会用伞当武器?这个带着不方便吧?”黑瞎子问,“如果是毒的话……那种针其实更合适。”而且就这么一通打下来,本来就不怎么结实的伞,都快散架了。沈鹤钊愣了一下,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目光看着他。黑瞎子还以为自己是戳着对方什么痛点了,比如是有什么需要纪念的过去那种巴拉巴拉的往事。却见青年很直白地道:“群战可以抡,撑开后血溅不到我身上。”黑瞎子:“啊?”沈鹤钊像是在看呆瓜一样,瞥了他一眼:“而且撤离的时候还可以挡脸——这不是很显而易见吗?”一腔脑补付之东流的黑瞎子:“……”噎住jpg原来理由这么实用??看似无趣冷冰冰的青年,实际上有颗——很有意思的内心。黑瞎子觉得自己捡到宝了,连下厨都变得兴致勃勃。奈何后者只是敷衍地伸了伸筷子,尝了一口便言简意赅地道:“难吃。”黑瞎子:“……”又双叒叕噎住。“瞎子我虽然不说厨艺赶得上宫廷御厨,但也不至于那么难以下咽啊!”讲到这,黑瞎子都不由得一拍大腿,做出愤愤不平的态度:“他甚至只尝了一口!”张海成眼睛都是直的,关注点跟黑瞎子南辕北辙:鹤钊他竟然吃了???他看着还愤愤不平的黑瞎子,眼睛都快泛出嫉妒的绿光,像是在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大傻蛋。“这我怎么忍,我高低要整个足够让他服气的——好吧,顺便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黑瞎子耸了耸肩,“经过也就这么简单。”见张海成还直勾勾盯着他,黑瞎子挥了挥手:“喂喂,海成老板,魂没啦?”张海成眨眨眼,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每天都会拿东西给鹤钊吃?”黑瞎子“昂”了声,委屈告状:“但就没从他嘴里听到过一句好话!”“不过。”他的语气顿了顿,表情转为严肃,“我怀疑他是不是味觉有点问题?我猛加盐的面,说没放,他还真跟我说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