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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见到了那个人(第1页)

引言:

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上京吗?

会。

还会为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人翻案吗?

会。

哪怕那桩旧案的背后,是你根本惹不起的人?

会。

那你呢?如果知道后来会走到那一步,还会伸手去碰那份本不属于你的东西吗?

会。

为什么?因为有些人这一生,总要替自己选一次。

可惜世上没有重来。

所以后来的人,只能在朱门深处,看着那一年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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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碾过湿润的石板路,车轮发出沉闷的辘辘声,仿佛要把这一路的忐忑,都碾进了车辙印里。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透进来一丝灰蒙蒙的天光,江筠意望着那点天光出神,这条通向皇城的路,她等了六年。

车内,左家嫡女左月已经是第三次伸手去理臂间的披帛,指间攥着的一方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无意识地揉出了褶子。她仰起下巴,强做出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裙,又拽了拽披帛:"表妹,你瞧我这身可还得体?阿娘非说这套天水碧太过素净,偏要替我加这条披帛,我总觉得……是不是有些扎眼?"

坐在她对面的江筠意今日穿得极素,一身浅粉白相间的襦裙,外罩一件极淡的青色褙子,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玉兰簪,耳垂上坠着两颗渤海南珠。她抬眼看了看左月,伸手替她正了正鬓边略歪的赤金点翠步摇,笑着说:"不会,天水碧衬姐姐你的肤色,今日贵女云集,穿红着绿的多了去了,姐姐这一身清雅,反倒出众。"

左月听后松了口气,揉皱的帕子也终于从掌心松开,又忍不住掀帘往外瞧。雾气渐渐散开,马车快要接近皇城,远远能看见宫门前乌泱泱的一片车马,各府女眷的衣香混着清晨的湿气,慢慢透进车厢。她看了一会,想起了什么,附耳凑近江筠意:"听说静妃这一胎生得艰难,太医守了两日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都说是高龄产子伤了元气,今日这宴,她怕是连面都露不了。"

江筠意轻轻"嗯"了一声,视线却已经落在车帘外。看着宫墙的轮廓渐渐从晨雾里显出来,她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心里的弦越绷越紧,双手无意识地攥紧在一起。

望着渐渐逼近的皇城,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春天。父亲还是宣州仓曹参军,家里虽算不上显赫,日子却过得安稳,她曾经以为这样的日子就算不能一直过下去,也至少会再过许多年。

直到衙役闯进家门,一张"受财枉法"的公文就这么摁在父亲身上,从那一日开始,她家的春天就停在了那里。父亲从未贪墨分毫,这些年她一遍遍翻查旧卷、比对账目,一点点认定下来的事实。可那时候,没有人在乎一个小小仓曹参军的清白。

母亲抱着她哭了一整夜。那一夜之后,母亲便病倒了。等父亲流配的消息传来,她就再也没有起过床。那之后的岁月,全靠姨母,也就是左祭酒左先真的夫人暗中接济,她才一点点撑过来,后来又被祖母接回祖家抚养长大。

三个月前,她把父亲留下的信笺呈到了左先真面前,那是父亲临去前托人带出话,若她日后要翻案,去找当年经手卷宗的刑部书吏吴氏。还有母亲临终前也曾提起,她有一位闺中好友,随身佩着一枚东珠金线双鱼尾羊脂玉佩,若到了万不得已,一定要找此人相助。

左先真捏着胡须,半晌才叹了一口气:"你还记得你父亲。你长得不太像他,但有一样东西,像。"他没说是哪样,她也没问,只把信笺重新收进袖中,对他郑重行了一礼。

父亲死在流配途中,官府存档写的是"体虚病故"。她不信也不接受,"体虚病故"这四个字不能成为父亲这一生的结局。

马车忽然停了,车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公主仪驾,退避——"左月下意识放下车帘,江筠意却借着那道缝隙往外看。一顶步辇从旁边的甬道缓缓穿行而过,明黄仪仗,宫人分列两侧,原本还有些喧闹的车马声,在这一刻仿佛都安静下来。

她的视线被步辇上端坐着的少女腰间一点流光勾住,原来是玉色的东西,还缠着极细的金丝,随着步辇起伏轻轻晃动。母亲的话突然撞进脑子里:金线双鱼尾,羊脂玉,鱼目缀东珠。怎么也没想到她找了六年的东西,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撞进了她的眼里。她忍不住又要探头往前凑,可惜晚了,那步辇已经转过甬道拐角。

就在那一瞬,她与辇上的少女对上了视线。距离太远,四周又隔着宫人与仪仗,可江筠意仍清楚地看见了那双眼睛,她说不清那眼神里到底藏着什么,只觉得对方看自己的样子莫名的心慌。下一刻,仪仗已经消失在宫墙后。

"筠意?"左月见她神情怪怪的,疑惑地碰了碰她,"你怎么了?"

江筠意回过神,慢慢坐了回去:"没,没什么。"她低下头,手指还攥着车帘。方才那一眼,那纹样,像极了母亲说过的那枚玉佩,可隔得太远,她又不敢十分确定,自己找了这么多年的人,会不会竟然就在宫里?这念头一起,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却怎么也压不下去。马车继续前行,宫墙的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

——————

麟德殿东偏殿。

明徽坐在临窗的位置,晨光透过菱花格窗,落在她面前的案几上。她今日穿了一身霞色宫装,裙摆上的折枝牡丹用金线细细绣成,在光影流转间,像是真的花。她看向窗外,肃章门前的贵女已经陆续入宫。

"殿下。"清素把手里的名册双手递上去,"今日赴宴的名单已经送来了。"等明徽接过后,又替她添了一盏茶。

明徽有些出神地看着名册的封面片刻后,侧头望着窗外。她的视线停住在人群后侧,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旁,巧的是,那名穿着浅粉白襦裙的女子正抬头往这边看。

"她是谁?"

清素顺着明徽的视线望去:"回殿下,是左祭酒府上的表小姐,姓江。"

"江?"明徽轻轻重复了一遍。方才和那个江氏女子无意间视线相撞的时候,她看见自己腰间玉佩,神情明显变了。

明徽低下头拿起玉佩,指腹轻轻抚摸着腰间的玉佩。这是太后赐给她的旧物,这些年她一直戴着,可母后每次看到它,神情都会有些不对。她从前只当是长辈不喜欢旧物,如今看来,未必如此。

朱红宫门缓缓开启,江筠意随着众人踏入皇城。她不知道,自己一路查来的旧案,竟从看见那枚双鱼玉佩的一瞬起,悄悄伸向了一处更深的地方;而宫墙之内,也有人第一次,将她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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