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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枝解围(第1页)

另一边,江筠意带着平儿拐出杏园的垂花门,她想起西侧是鞠场,那里是御宴专设的观赛之地,贵女看棚四周皆设朱红栏杆,又有禁军值守。怀王府的人就算再大胆,也不敢在那里动手。江筠意攥紧平儿的手,加快脚步。

步道上人来人往,两人刚拐过一处花圃,迎面一个端着酒盏的小宫人匆匆而过,江筠意侧身险险避开,酒盏里的酒晃出来几滴,溅在裙裾上。前面又是一群说笑着的命妇挡住了去路,两人只得绕到□□另一侧,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花丛,绣鞋上沾了不少泥。

春日的风裹着杏花香扑在她们脸上,赶着赶着,眼看鞠场遥遥在望,突然步道拐角走出来两个侍女,拦住了她们的去路。江筠意和平儿吓了一跳,停在原地。

为首的侍女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对着江筠意行了一礼,"江小娘子,请留步。"

江筠意强装镇定,"你们是哪家的人?我和你们不相识,为什么拦我的路?"

"江小娘子认不认得我们不重要。我家殿下已经知道宣州旧事……"为首的侍女往前半步,威胁的看着江筠意,"与小娘子有关。前面水亭里备了清茶,殿下想请小娘子过去叙几句话。若是小娘子不肯赏脸……这曲江池也没多深。只是今日人多脚杂,若是小娘子一不留神失了足,只怕众目睽睽之下,也没人说得清究竟是怎么回事。"

平儿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江筠意身前,"放肆!光天化日,天子御宴之上,你们敢胁迫世家小娘子,眼里还有王法吗?"

"我们只是奉殿下之命请小娘子喝杯茶,何来胁迫一说?"侍女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收住,狠狠的盯着江筠意和平儿,"小娘子是自己安安稳稳跟我们走,还是我们请你走?"

平儿再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那侍女跟前,"你们若真的奉的是殿下之命,不如就在这里等禁军过来评评理?"

为首的侍女脸色一僵,"平儿姑娘倒是好胆量。你喊来了禁军,第一个要问的,可就是你家小娘子为何见了殿下的人就这般惊慌,姑娘自己掂量掂量。"

平儿一时语塞,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江筠意一下子抓住平儿的衣角。一旦禁军过来,这些人若当众点破宣州旧案,她与罪臣之家的关系再遮不住了,左府也会被她牵连进去。可若不喊……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曲江池。

"天子赐宴,也有人敢在这里拦人?"

江筠意猛地回头。只见一名年轻贵女缓步走来,身侧跟着两个侍女。

江筠意有些疑惑,从来没有在左府的应酬或者京城的世家宴会上见过这位贵女。

那两个侍女上下打量她两眼,见她面生得很,只当是哪家不显眼的小官之女,并未放在心上。"这位小娘子安。奴婢是永平公主府的人,奉公主之命,特来请这位妹妹过去说几句话。"为首的侍女福了福身,"这是我们公主的私事,小娘子还是别插手的好。毕竟京里的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惹了不必要的麻烦,您说呢?"

江筠意心中一动。永平公主自幼体弱,如今又有了身孕,近日才奉召回京养胎。今日她一直陪着太后,此时断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可谁知这话刚落,这贵女冷哼一声,"真是好大的胆子。永平公主今日一直在紫云楼陪着太后,方才我随母亲入阁请安时还见过,何时让你们来这步道上请人?好大的狗胆,也敢打着公主的旗号招摇撞骗!"

两个侍女脸色变了,没想到这个面生的贵女,竟然连公主的行踪都一清二楚,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往前走了几步,"我父亲陆修然乃工部侍郎,前些日子刚奉旨督办河工回京。我随父在河东三年,前几日回京,就让我撞见了你们在御宴上坏规矩。"

两个侍女听后,脸色顿时变了。她们想不到竟是刚从河工任上回京的陆八娘子。陆修然治河有功,回京不过数月便得圣上嘉奖,如今正是圣眷正浓之时。更何况,她们方才还顶着公主的名头拦人,若真闹到陛下面前,谁也担不起这个罪名。

另一名侍女还想硬撑,"这是我家王府的私事,陆小娘子就算是侍郎之女,也管不着宗室的事吧?"

"私事?"陆清枝看了一眼不远处值守的禁军,声音大了起来,"陛下钦定的御宴规矩,什么时候成了哪个王府的私事?你们今日敢打着公主的名号胁迫,明日就敢冲撞其他命妇。我今日若是不管,他日还有规矩可言?"她说着,对身侧的侍女说:"去,把值守的禁卫请过来,就说有人假冒公主殿下的名义,在御宴上寻衅滋事、惊扰世家命妇,让他们拿了人,直接送到内侍省,请陛下发落。"

这两个侍女本想嘴硬几句,当看到不远处的禁军察觉到这里的不对劲,准备要往这边走来,两人对视一眼,终于不敢再撑,连忙跪倒下来,"陆小娘子饶命,奴婢知错了。"陆清枝不再看她们,只抬了抬手。那侍女会意,立即朝值守的禁军走去。两人这才慌忙起身,低着头匆匆退了。

江筠意抓着平儿衣角的手松开了。她轻轻松了一口气,连忙对着陆清枝行了个郑重的礼,"小女多谢小娘子出手相救,今日之事,江筠意铭记于心。改日定当登门致谢。"说着,感激的看着她,"左祭酒大人是我姨父,叫我江小娘子就好,不知如何称呼小娘子。"

陆清枝伸手虚扶了她一把,笑着说:"江小娘子,不必多礼,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你叫我陆八娘子就好。"她看到江筠意的脸色还有些发白,"我本就要往鞠场去陪母亲和几位世交家的女眷看马球赛,正好与你同路。你只带一个侍女单独走,终究不稳妥。不如我们结伴同行,人多些,他们也不敢再贸然生事,彼此也有个照应。"

江筠意怔了一怔。她原本还在发愁如何去鞠场,如今陆清枝主动相邀,倒替她解了眼前的困境。"多谢陆八娘子,是我冒昧,反倒要叨扰你了。"

"说什么叨扰,"陆清枝有些高兴,"家父与左祭酒同朝为官,本就该互相照拂,何况不过是同走一段路罢了。"说完,她微微侧身,让江筠意和自己并肩而行,身后的侍女自觉地分在两侧护着,一行人顺着柳荫步道,朝着鞠场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陆清枝见江筠意有些紧绷,笑着说起在河堤上的趣事:"去年汛期最紧的时候,我随父亲在堤上住了半个月。有一夜巡堤,竟叫一只野狗一路追着粮车跑了三里。后来我父亲的亲兵拿两个馒头,总算把它哄回去了。"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如今那狗还养在营帐里,官兵们都拿它当半个同僚。"

江筠意也被她说得弯了弯唇角,"倒没想到,陆侍郎治水还有这样的趣事。"

"苦是苦,可这样的事,倒也不少。若不是这些小事解闷,那半个月的活儿,怕是没人撑得下来。"

两人这样说着话,江筠意脸上的血色渐渐回来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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