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这一声,紧跟着,看棚那边也乱了起来。
左夫人手里的团扇"啪"地合上,脸色一下子白了,手里紧紧攥着扇子,身子前倾。左月手里的酪浆碗"哐"一声磕在案上,人已经站了起来,却一步也不敢轻举妄动,怕自己冲上去反倒添了乱。陆清枝离得最近,几乎是身体先于念头动了起来,已经往前迈出去几步,脱口而出:"不好。"她又顿住脚,眼睁睁瞧着那马越冲越远,攥着裙摆的手指都泛了白。
孙筝正策马追防,听见这一声嘶鸣,暗道不好,猛地回头后瞬间僵在马背上。她一眼就看清那马失控的方向,像是御座所在的地方。她脸色一沉,几乎要喊出声来,□□的马还没来得及调转方向,那边的局势已经又变了一层。
明徽这边,她原本已经赶了过去,此刻眼见那马径直朝着皇帝所在的方向冲去,再顾不得什么仪态,猛地一夹马腹疾驰而去,厉声喊道:"阿耶!阿娘!小心!"
这一声喊得又急又远,旁边的人都被惊动,纷纷转头去看,连场中的静安公主和谢苓也跟着回过神来,慌忙跟了上去。
御座那边,皇后下意识抓住了皇帝的衣袖。皇帝还算镇定,一手按住皇后的手,另一手已经抬起,似是要喊侍卫。
这时,正在外围巡视的孙瑾已经看清了那匹马失控的方向。来不及细想,他就冲过去。"让开!"他大声一喝,几个反应慢了的内侍慌忙避开。
孙瑾冲到近前,一把攥住缰绳,猛力往旁一带。失控的马偏了方向,江筠意也被那股力道从马背上甩了下来。孙瑾下意识伸手去护她,肩背重重撞在了马身上,同时肩头又被那甩起的马蹄带过的铁蹬扫了一下。
那马终究还是被生生勒停了下来,前蹄重重落地,喷着粗气,浑身的汗都湿透了鬃毛。可这一下,连人带马都没能落得干净。
江筠意被孙瑾这一带,身子重重摔在地上,手掌撑地的瞬间,被旁边散落的鞠球座的铁箍边角划破,鲜血瞬间渗了出来。她疼得倒吸一口气,顾不上自己,先去看孙瑾。
只见孙瑾单膝跪在地上,脊背还保持着护人的姿势没松开,肩头那处衣料已经被划裂了一道,血色透出来,染红了大片衣襟,半边身子都被压得有些僵硬,连呼吸都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意。
孙筝几乎是飞身下马冲过来的,看清那马最终被孙瑾死死拦在后,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可再看清孙瑾肩上那道伤,她脸色又一变,冲到兄长身边,颤抖着叫了一声:"阿兄!"
孙瑾抬头看着她,"不碍事,皮肉伤。"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时,那只手却是抖了一下,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地上。
左月、陆清枝也赶了过来,左月最先见到江筠意手上的血,眼睛瞪直了,又瞧见孙瑾的样子,眼睛变得更红了。她想蹲下身去,但第一次见有血的场面又不知道该怎么办。陆清枝先脱了自己腰间的丝带,干净利落地替江筠意把伤口暂且缠住来止血,低声安慰江筠意:"先别动,等太医来看看。"
安纤纤与谢苓也赶到了,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江筠意感到后怕的劲才缓过来,转头看向孙瑾,满是感激。"多谢孙将军救命之恩,是我连累您受伤了。"
孙瑾扯了扯嘴角,露出不在意的笑,"职责所在,小娘子不必挂心。"说话间又是一阵闷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忍不住疼痛闭了闭眼。
江筠意看着他肩头那一片血色,难受的偏过头,默默看着手里被血浸湿的丝带。可下一秒,她下意识看向那匹惊马身上,愣了愣。
还未来得及细想,御座那边已经乱了起来。
皇后还紧紧拽着皇帝的手没有松开,太子已经快步走下来查看情形,一边吩咐内侍快传太医,一边环视四周,脸色越来越沉,他可瞧出一丝不对劲。
明徽翻身下马,视线扫过皇帝皇后安然无事后,松了口气。她又转身眼神复杂的看向倒在地上的江筠意和单跪着的孙瑾,而后不动声色地从王比隗身上掠过,又落到怀王脸上,怀王脸色如常,还比其他人更多几分关切。她看了片刻,缓缓收回视线,"倒是巧。"转头她吩咐身边的清素去催太医快些,又对身旁惊慌未定的静安公主安抚了几句。
怀王起身走近了他们,脸上露出几分关切,"有伤着要紧的地方?太医来了可要仔细瞧瞧,莫要耽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