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瑾被人小心搀扶着退下去时,脚步还有些虚浮,孙筝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
帐内的喧嚣渐渐平息下来。
"曲江击鞠这么多年,"皇帝终于开口,"今日闹得最不像样。"他沉默了一会儿,"太子。"
"儿臣在。"
"去查查那匹马是受了惊还是有人疏忽了。今日是曲江御宴,别再闹出这样的乱子。"
"儿臣明白。"
怀王站在人群之后,面上维持着关切的神色,袖中的手却缓缓收紧。谁能想到,那马最后竟险些朝御帐方向失控。不远处,济王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又移开。
皇帝摆了摆手,由内侍搀扶着起身离席,众人跪送。皇后临行前回头看了一眼场中,视线在江筠意身上停了一下,到底什么都没说,转身随皇帝离开。
明徽站在帐外,没有立刻随众人散去。她的视线先落在江筠意身上,随后转向怀王与正在一旁安抚惊马的王比隗,半晌,淡淡收回视线,"倒比往年有意思。"说完转身离开。
这一日的曲江宴就这样草草收了场,众人三三两两收拾着东西,低声议论着,匆匆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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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辘辘回到左府时,西边天际还留着一线淡橙色的云光。左夫人赶忙叫人请了府医又来看江筠意手上的伤,只说无碍,养上七八日便好。
"今日的事,事发突然,历年曲江从未有过这样的岔子。但不许再提惊慌之词。曲江之事,自有曲江处置。今日听见的,都忘了。"说完左先真叫众人散了。
左月跟着江筠意往小院走,"我听有个马僮说,那匹马原本是极温顺的,不知道怎么就……还弄流血了……"
"马僮说温顺?"江筠意一愣,转念一想到了什么,连忙说:"今日的事,已经过去了,表姐别担心了。"
回到院子里,平儿服侍她换了衣裳,掖好被角后离开。江筠意却毫无睡意。若只是意外,不会这么刚好。若先前杏园那一次只是试探,那么今日……她慢慢睁开眼,望着头顶的帐子。
怎么可能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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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府。
孙瑾回府后,皇帝赐下的活血续骨膏已由李忠亲自送到。孙筝叮嘱阿槐好生照看兄长,便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孙瑾一人。他慢慢靠在榻上,垂着眼。
马受惊不稀奇,可偏偏是三匹马挤在一处、争抢同一只球……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阿槐。"
阿槐推门进来,"郎君有何吩咐?"
"近日留意太仆司王比隗的动向。"孙瑾又补了一句,"不要声张。"
阿槐愣了一下,"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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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王府书房里。
王比隗被引进来,低声禀报今日的事。怀王坐在案后,听完才开口:"去查马僮出身吧。不必留尾。"
王比隗刚要退下,又停在门口,"如果太子那边已经在查……"
"那就让他查不到。"
"若查到的是内察司的人呢?"
"先查。"
王比隗不再多问,退出去,门轻轻合上。书房里只剩怀王一人,手指在案沿上无声地敲了两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