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消息,还是我阿兄那边的人传出来的呢。"孙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还有啊,听说这次曲江宴,圣人要请两位探花使遍游名园,也不知今年是哪两位少年郎。"
"探花使向来是京中数一数二的俊秀子弟,倒是热闹。"左月笑着接话。
三人一边品茶,一边说笑,气氛十分融洽。
玩了一会儿,孙筝提议放风筝,拉着左月跑到花园的空地上放了起来。江筠意坐在石桌旁,看着她们肆意地追着风筝跑,想到自己连一个真正的名字都不敢说。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脸上的笑意都慢慢淡下去。她的思绪不知怎的又绕回青龙寺。那日在槐树下遇见孙瑾的情景,清晰得很。她皱了皱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却觉得茶水莫名有些烫。
趁着孙筝休息的间隙,江筠意走了过去,"孙二娘子,前几日在青龙寺,我偶然遇到了你兄长,想来平日里公务繁忙。说起来,我还不了解你兄长,不知你们平日里,可有什么喜好?"
孙筝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没有深想江筠意为什么要问她兄长的事,大大咧咧的说道:"我兄长啊,能有什么喜好,整日除了操练禁军、处理公务,便是在家喝茶、看书,偶尔也会练一练枪法。他不像我,整日舞刀弄枪,爱凑热闹。"她说着,又补充道,"不过,我和我兄长最爱的就是喝茶,尤其是好茶。只要有好茶,他能坐一下午。"
不知不觉,日头已渐渐西斜,孙筝看了看天色,站起身,"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左月点了点头:"好,那我送你到府门口。"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不用,"孙筝摆了摆手,"我自己回去就好,不用送我。"说完,带着自己的侍女转身往府门口走去。
江筠意望着孙筝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那日在青龙寺见到孙瑾时的情景。孙瑾掌禁军,又曾随圣人去过太庙,或许会知道些什么。可这个念头刚浮起来,她又迟疑了。她自己也说不清,此刻想起他,究竟是因为父亲的案子,还是因为那日槐树下的一面之缘。她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一个答案?一份助力?还是……只是想寻一个由头,再同他说上几句话。
"不过是一盒茶罢了,算不得什么。"她咬咬牙,对身边的平儿使了个眼色,"平儿,你去帮我把书房里那盒鸦山茶拿来,我去把这茶送给孙三娘子。"平儿会意,连忙转身去拿茶。
江筠意趁着左月去吩咐下人收拾东西的间隙,快步追上孙筝,轻声喊道:"孙二娘子,请留步。"
孙筝停下脚步,回头看到是江筠意,有些惊讶。江筠意走上前,从平儿手中接过一个用素绫裹好的茶盒,"这是我家中偶得的鸦山茶,清冽鲜爽,倒应了一句浅句,春茶烹得清霜意,幸与松风遇故人。一点薄茶,送与你和孙将军尝个鲜,也算不负这春日相逢的缘分。"
"筠意,你太客气了。还特意给我和我兄长带了茶,这鸦山茶可是宣州名品,我早就想尝尝了,多谢你啦。"
"你不必客气,不过是一点薄礼。"江筠意笑了笑,看看天,"天色不早了,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好,那我先走啦,下次再找你们玩。"孙筝转身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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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筝回到孙府时,天色已近黄昏。孙瑾早已处理完公务,回到府中,正坐在厅堂里,翻看着手边的公文,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等着孙筝回来一起用晚膳。
见孙筝回来,孙瑾抬头看了她一眼,"今日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我去左府玩了。"孙筝大步走到厅堂,将手中的茶盒放在桌上,"对了,兄长,江小娘子还送了我们一盒鸦山茶。这茶还配了两句诗呢,我念给你听:春茶烹得清霜意,幸与松风遇故人。’"
"知道了,放一边吧,先吃饭。"
随即,桌上上好了菜。孙瑾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菜,慢慢咀嚼,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了筷子,将那两句诗又默念一遍。春茶、松风、故人,这几个字倒也别致。他向来不信女子随手赠礼会平白无故写下这样的句子。只是当着孙筝的面,他到底没有多问,抬头看了一眼正埋头吃饭的妹妹,想了想,还是把这念头按下了。
饭后,孙瑾命人将那盒鸦山茶收进书房博古架上,临走前又转身,看着那盒茶,久久没有动。她送这一盏茶,究竟只是因为青龙寺那日的相逢,还是……另有深意?他盯着茶盒看了片刻,终究没想出答案,于是转身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