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石室后,江晚晚做的第一件事是去了主殿见掌门。她将七块混沌石融合完成、封印核心完全成型的消息简略禀报,同时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她要亲自进入封印之门内部,从源头修复裂隙。
苏衍坐在主座上听完了她的话,沉默了很久。化神期大能的面容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那是他极少在外人面前展露的、近乎父亲般的担忧。
"进去之后,你能出来吗?"他问。
江晚晚坦诚地回答:"不确定。但七块混沌石的能量与我灵魂融合,封印之门本身现在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理论上,我能自由出入。但里面还有魔尊——他比我早进去一万年,对门内空间的掌控比我强得多。如果他不让我出来,我就出不来。"
苏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最后缓缓点头:"你决定的事,我不拦你。但带上这个。"他从袖中取出一枚莹白如玉的珠子,"这是我的本命灵珠投影,可挡化神期全力一击。进入门内后若遇不测,捏碎它,至少能护你一息时间逃出来。"
江晚晚双手接过珠子,郑重道谢。她没有推辞,因为她知道这一去关系到的不只是她一个人的生死。
从主殿出来时,苏清月等在外面。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来把一枚银色的符箓塞进江晚晚手里——月华纱的最终符印,可以释放月华纱的全部防御之力一次。"带着。如果玄枫护不住你,我还能护你一道。"苏清月的眼睛有些红,但语气很稳。
江晚晚握紧了符印,用力抱了她一下:"师姐,等我回来。"
"你最好给我回来。"
最后的准备只用了一天。陆玄枫和她并肩站在观星台上,两人一整天都没有说太多话。他把青霜剑最后一次擦拭干净,然后递到她面前。"剑可以借你。我的剑意灌注其中,遇到危险它会自行护主。"
江晚晚接过青霜剑,剑身入手沉重,那股清冽的剑意透过剑柄涌入她的经脉,和她体内的虚空之力交缠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你把本命剑给我,你自己用什么?"
"用你。"陆玄枫平静地说。
江晚晚愣了一下,然后扑哧笑了出来:"你可真会说。"
陆玄枫嘴角微弯,没有辩解。他从怀里取出一根新的木簪——比上次那支更精致,簪尾雕了一朵并蒂莲,两朵花瓣紧紧相依。"上次那支在东海被水浸坏了。新的。"
江晚晚接过来,发现这一次他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块温润的白玉料子,簪身打磨得光滑细腻,触手生温。她鼻子一酸,把簪子郑重地插进发髻里,偏头看着他:"好看吗?"
"好看。"他的声音低下来,"活着回来,江晚晚。"
"你也是。"她仰头看着他,"我们一起去,一起回来。"
第二天破晓前,两人御剑离开了玄天宗。苏清月站在山门前目送他们远去,银色的月华纱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深渊魔域并不在某个具体的地理位置上,它是两界之间最大的空间裂隙的统称,入口隐藏在极西之地的"无光之峡"深处。那里常年笼罩着浓厚的阴云和魔气,阳光无法穿透,地表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焦土的气息。散修联盟将那里列为禁地,任何修士靠近都会遭到魔气侵蚀。
江晚晚和陆玄枫抵达无光之峡时已是第三天的傍晚。阴云密布的天空让黄昏提前降临,脚下的焦土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缝隙中偶尔窜出暗红色的火舌,将周围的空气烤得滚烫。
陆玄枫将青霜剑中的剑意引出一缕包裹住两人周身,隔绝了那些灼热的魔气。江晚晚则展开虚空领域,将两人笼罩在稳定的空间泡中,继续前行。
无光之峡的尽头是一面笔直的悬崖,崖壁上嵌着一道巨大的门形凹陷——那道凹痕宽约百丈,高不可测,如同整面山壁被某个巨兽用爪牙掏出了一个门的形状。凹痕深处的岩石呈现出古老封印纹路的痕迹,但那些纹路大半已经龟裂脱落,裸露出底下漆黑深邃的空洞。
"真正的封印之门在这里。"江晚晚将手按在凹痕的中央,丹田中的门扉与之共鸣,发出低沉而庄严的嗡鸣。暗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蔓延开来,顺着那些残余的封印纹路流淌、修复,如同给一道陈旧的伤口重新缝上针线。
凹痕深处,一道光门缓缓浮现。
那是一扇与山壁齐平的、由暗金色光芒凝聚而成的巨门,门上七块混沌石的能量节点依次亮起,首尾相连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门缝中透出灰白色的虚空光芒,与深渊深处传来的暗红色魔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壮丽的画面。
"我进去了。"江晚晚转头看向陆玄枫。他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静而笃定。
"我说了,不管你去哪我都陪着你。"他踏前一步,站到了她身侧,两人并肩面对那扇洞开的巨门。
江晚晚没有再劝他留在外面。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触感温热而坚实。"那一起。"
两人同时迈步跨入光门。
穿行的瞬间如同被碾碎又重铸。空间在周身剧烈扭曲,灰白色的光芒和暗红色的魔气交替冲刷着他们的身体,陆玄枫的剑意护体和江晚晚的虚空领域同时撑开,将那些狂暴的力量挡在外面。大约十几个呼吸后,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
江晚晚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平原上。头顶是暗红色的天穹,如同凝固的血海垂挂在高处,偶尔有巨大的暗色云团缓缓飘过。远处,一座巨门矗立在平原的尽头,门上七颗混沌石的光芒正明灭流转。
而她脚下这块地,和她灵魂深潜时看到的那片虚空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她是真实的身体走进了这片空间,带着温度、呼吸和心跳。
前方的台阶上,那道身影站了起来。
魔尊穿着那件陈旧的赤红长袍,黑发比之前在灵魂投影中看到的更长了些,发尾拖在石阶上。他转过身来,赤红的瞳孔在暗红色天穹的映照下泛着微光,那张年轻的面孔看着比前世少年时代成熟了太多,但眉眼间依稀还能辨认出当年那个扒着门缝喊"姐姐"的孩子。
"你进来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第七块果然在你灵魂里。"
江晚晚松开陆玄枫的手,朝前走了几步,停在巨门前的空地上。她仰头望着台阶上的魔尊,两人的距离大约十几丈。暗金色的光芒从她丹田中透出,在周身流淌着,与门上七颗混沌石的能量节点呼应。
"我是来补裂缝的。"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中更稳。
魔尊微微歪了歪头,赤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补上之后呢?继续把我关在这里一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