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周平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微信。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见屏幕上挤着一排未读消息,最上面一条来自一个叫“惠民优选·新手成长群”的群聊。周平揉了下眼睛,坐起来。他什么时候进的这个群?想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昨晚注册完平台后,陈志强给他发过一个入群邀请,他随手就点了。
群消息已经刷了两百多条。
周平没有急着看,他先起床洗漱,把昨晚剩的稀饭热了热,又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馒头蒸上。林晓已经去超市了,桌上留了张纸条,写着:粥在锅里,馒头自己蒸,送念念去幼儿园别忘了。
周平这才想起来,今天轮到他送孩子。
他赶紧把女儿叫起来,小姑娘还困,赖在床上不肯动。周平哄了好一会儿,又答应晚上回来给她带包小饼干,周念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等把女儿送到幼儿园,再赶到仓库,已经快九点了。
一上午都在收货、对单、安排入库。几个搬运工年龄偏大,动作慢,周平自己上去帮着扛了几箱货,出了一身汗。休息时,他坐在仓库门口的铁椅子上,点开了那个新手群。
群里有三百多人,活跃度极高。从昨晚到现在,消息几乎没断过。有人在发“早安正能量”,有人在晒早餐,还有几个刚加入的新人冒泡,被一群“学长学姐”热情欢迎。周平往上翻了翻,看到一条置顶公告:
“欢迎新朋友!本群为惠民优选官方新手指导群,严禁广告、严禁负能量、严禁质疑平台。有问题请私聊对应导师,祝大家早日实现财富自由!”
周平盯着“严禁质疑”四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很快,他又看到下面紧跟着一条“新手常见问题解答”,列了十几个问题,从提现到收益计算,每一条都配着详细回答,语气温和,逻辑清晰,像是正规公司做出来的客服文档。
正看着,群里弹出一条欢迎消息,@了他的微信昵称。
“欢迎@周平加入惠民优选大家庭!?”
后面跟着几十条复制粘贴的欢迎语,队形整齐,气氛热烈。还有人主动加他好友,备注写着“新人专属辅导员”“平台导师”。周平皱着眉,没有马上通过。他总觉得这套路有点熟,像以前见过的那些微商群。
但群里又有一些东西,和微商不一样。
比如,群里有人发了一段视频,画面是在深圳某写字楼里,公司前台、办公区、会议室,装修得挺气派。镜头扫过墙上挂着的营业执照和各种荣誉牌匾。发视频的人说:“今天来总部参观,实力就在眼前,家人们放心干。”下面一片“鼓掌”“给力”“感恩平台”。
周平把视频放大,仔仔细细看了两遍。营业执照上的公司名,和他昨晚在平台上看到的一致。荣誉牌匾有“消费者信得过单位”“诚信经营示范企业”,还有一张像是和某个行业协会的合影。周平不懂这些牌匾的含金量,但看着挺唬人。
他又退出来,去看陈志强的朋友圈。
陈志强今早发了一条动态,没有露脸,只拍了一张手机屏幕,上面是提现到账的短信截图。短信内容显示:“您的银行卡尾号7337于今日08:42收到人民币2,000。00元,余额……”配文是:“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收钱。成年人的安全感,从来都是自己给的。”
周平把手机按灭了,靠在椅子上,心里有点乱。
他不喜欢陈志强那种略显张扬的做派,可又忍不住去想那条短信截图。两千块,比他跑一个月的网约车净赚还多。陈志强每天都能收到两千块?这人到底投了多少本钱?
中午吃饭时,周平又打开了那个平台App。他点进自己的账户页面,看到那笔100元的新手体验标,显示“计息中”,旁边有个倒计时:距离收益结算还有18小时32分。页面还提示,新用户完成首次认购即可获得18元红包,红包满100元可提现。周平心想,这十八元是白送的,等七天标到期,就能一起提出来。一百块变一百二十一块五,不多,但确确实实是赚的。
他正算着,陈志强的微信又发来了。
“平哥,进了群感觉怎么样?还行吧?”
周平实话实说:“还没太看懂。”
陈志强:“正常,都有个过程。你先别急着加钱,把新手流程走完,把规则吃透。我带你,不让你走弯路。”
周平:“你投了多少?”
陈志强没直接回答,只发来一句:“这个问题我不方便说,平台有平台的规矩。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现在每个月光静态收益,就够你上半年班。”
周平没回话。陈志强也不催,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段:“平哥,我拉你进来,不是要你投多少。我是觉得你这几年太累了,我看着都心疼。你要信我,就先拿一百块试试。赚了,你请我吃顿饭;亏了,我给你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