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换的,是刘大勇的手机。
那天中午,刘大勇端着饭盒,大摇大摆地走到周平面前,把手里一个崭新的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亮得晃眼,背面三个摄像头,银灰色机身,一看就不便宜。周平愣了一下,问:“买新手机了?”
刘大勇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前天下的单,昨天到的。昨晚提现了六千,再加上我老婆那边攒了点,直接全款拿下。”
周平把手机拿起来翻看了一下。确实是真的,不是模型,不是山寨。屏幕顺滑,手感扎实。他记得这款手机刚上市时,林晓在购物车里放了很久,最后也没舍得买。而现在,刘大勇随随便便就拿在手里,像买了个玩具。
“多少钱?”周平问。
“小五千。”刘大勇说得轻飘飘的,脸上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换以前,我哪敢想。现在真不一样,平哥,你就后悔没早点加仓吧。”
周平笑了笑,没说话。他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刘大勇和他工资差不多,家庭负担还更重。可刘大勇换手机像换包烟一样轻松。他呢?连给女儿多买盒草莓都犹豫了好几天。
这还只是开始。
又过了两天,周平听说楼上一个邻居也提了辆新车。那人周平认识,姓吴,四十来岁,之前在小区门口摆水果摊,最近不知从哪儿弄了个项目,整个人都抖起来了。周平下班回来时,正好看见那辆白色SUV停在单元楼门口,车身新得发亮,后视镜上还系着两根红绳。吴师傅正拿着块抹布,小心翼翼地擦引擎盖,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旁边几个邻居围着看,有人问:“老吴,这车多少钱?”吴师傅伸了个手指:“落地十二万。”众人一阵啧啧。周平站在人群外,没凑过去。他盯着那车,脑子里飞快地算着一笔账:十二万,如果是全款,那吴师傅得有多少闲钱?如果是贷款,也得先拿出好几万首付。
最让他震惊的还不是车,而是吴师傅把车停好后,从后备箱里拎出一箱茅台,说是“平台发的奖励”。周平看着那箱酒,眼睛都热了。
他回到家里,有些心不在焉。林晓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说“没事”。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已经有些卡了,用了快三年,边角摔裂过两回。他想起林晓每次用手机付款时,都要等几秒才能跳出页面。那时候他总说:“等手头宽裕了,给你换一个。”可手头从没宽裕过。
现在,他身边那些“投了平台”的人,一个个都换上了新手机、开上了新车。只有他,还在为每个月多挣几百块发愁。
晚上,陈志强给他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拍的是陈志强的车。一辆黑色轿车,不是什么顶级豪车,但看起来也要二十来万。陈志强坐在驾驶座上,拍了一圈内饰,语气轻松:“平哥,今天刚提的。怎么着,晚上出来兜一圈?”
周平看着视频,喉咙有些发紧。他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陈志强回:“上周定的,今天提。我早跟你说了,平台赚的随便拿出来买个大件,根本不是事。你还整天担心这担心那。看看现实,钱就摆在这儿呢。”
周平没回。他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窗外传来吴师傅那辆新车的喇叭声,短促的一声,像在提醒他什么。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投那100块时的小心翼翼,想起苏禾说“你太穷是因为本金太少”,想起刘大勇那台新手机,想起吴师傅那辆白得发光的SUV。这些画面像一桶桶热油,浇在他心里那团火苗上。
他开始觉得自己之前的犹豫、恐慌,都是没出息的表现。看看人家,谁不是越投越多、越过越好了?只有他,锁个仓都吓得半死,看见条新闻就整夜整夜睡不着。也许苏禾说得对,他慌,不是平台的问题,是他自己太穷、太没胆。
周平坐起来,走到阳台上。夜风很大,吹得晾着的衣服哗哗响。他点了根烟,望着对面楼里亮着的几扇窗。其中一扇窗里,传出一阵笑声,像一家人正围在一起看电视。周平听着那笑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狠劲。
他不能一直这么窝囊。别人能赚,他也能赚。别人敢投,他也敢投。不就是把胆子放大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