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从赵小波那儿来的。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周平刚收车回家。一身汗,脚底发黏,连澡都懒得洗。他瘫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看见赵小波发来三条语音,间隔很近,语气有些急。周平坐起来,把手机贴到耳边。
“平哥,你睡了吗?我有个事想问你。”
“我那个14天标到期了,想提出来。结果系统说审核不通过,让我重新提交。我试了三遍,还是不行。你那边有没有这种情况?”
“平哥,我有点怕。”
周平听见“审核不通过”四个字,心里“咯噔”一下。他赶紧拨了语音过去。赵小波接得很快,背景里有风声,像站在阳台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家里人听见:“平哥,我本来不想麻烦你,但我真的慌。那钱不是我的,是我妈给我攒着娶媳妇用的。我怕拿不出来。”
周平问:“平台怎么提示的?”
赵小波说:“就说‘该笔提现触发风控模型,请重新提交申请或联系客服’。我联系客服,客服让我提交什么手持身份证照片,还有银行卡流水。我都照做了。结果又说我‘操作频繁’,让我等24小时再试。”
周平听得心里发毛。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提现几次,虽然慢,但从没被要求提供什么身份证照片、银行流水。这更像是卡住了。他嘴上却还是安慰赵小波:“你别急,平台风控是比之前严。你按它说的,明天再试。我这边上回提一万也等了四天。只要信息齐全,会到的。”
赵小波半信半疑:“真的吗?平哥,你跟我说句实话,这平台到底稳不稳?”
周平沉默了一秒。就一秒,他听见自己说:“稳。我也在里面,你怕什么?我比你投得多多了。”
赵小波不说话了。过了会儿,他叹了口气:“行,那我明天再试。平哥,你可不能坑我啊。”
周平说:“我坑谁也不能坑你。你放心。”
挂了电话,周平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赵小波那句“我妈给我攒着娶媳妇用的”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他知道这笔钱对赵小波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赵小波是他第一个拉进来的人。如果赵小波拿不出钱,那他周平就是第一个被找上的人。
他打开手机,翻到群消息。群里还是老样子,晒收益、发红包、刷口号。没有人提“审核不通过”。没有任何异常。周平松了口气。也许赵小波真就是操作太频繁,被风控了。他这样安慰自己。
但那天夜里,他还是失眠了。
第二天中午,他在仓库休息时,又听到一个消息。
刘大勇凑过来,神秘兮兮地看了眼周围,小声说:“平哥,你听说没有?楼上吴师傅那个朋友,提了两万,五天没到账。听说报警的心都有了。”周平正在扒饭,筷子顿了一下:“哪个朋友?”
刘大勇说:“就上次在吴师傅水果摊旁边那两个人里的一个,跑货运那个,姓钱。吴师傅昨晚跟我说的。说钱师傅家里有急事,想把钱提出来。结果平台一直‘审核中’。他去找吴师傅闹,吴师傅也没办法。”
周平脸色有些发白。他想起那天在水果摊前见过的那个跑货运的中年男人,脸晒得很黑,笑起来牙很黄。那人当时问了很多问题,周平还拍着胸脯说“稳”。现在,那两万块卡在平台里,像一条被钓住的鱼。
“平台到底出没出问题?”刘大勇压低声音,眼睛直直地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