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没有理会外孙女的震惊,只是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苏晚连忙扶她靠在床头。老人端详着林衍,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右手,林衍下意识攥了攥拳头,手心的镜形胎记隔着皮肤微微发烫。
“六十年了。”老人轻声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六十年。”
林衍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拱手行礼:“前辈,您是,”
“我不是什么前辈。”老人摆了摆手,“我只是个守望者。上皇文明守护者在这一代的守望者,名字对你不重要,你叫我姜婆便好。”
“上皇文明守护者……”林衍喃喃重复。这个名称他从玄鉴真人口中听过,四代史前文明的最后一代,在毁灭前将核心知识封入玄鉴,埋入大地。而守护者,就是那些以残识或血脉延续使命的人。
“玄鉴真人,”姜婆忽然抬眼,目光仿佛穿透了镜面,直直看向那个只有林衍能感知的存在,“六千年了,你就选了这么个毛头小子?”
镜面猛地一震,玄鉴真人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窘迫:“姜……姜婆?你还活着?”
“活得好好的。”姜婆哼了一声,“倒是你,躲在镜子里六千年,连个面都不敢露。”
林衍和苏晚面面相觑。听这对话,玄鉴真人和这位姜婆,竟是旧识?
“当年上皇文明覆灭,”姜婆缓缓说道,目光变得悠远,“守护者分成了两支。一支以残识封入玄鉴,随镜流转,等待有缘人,就是你,镜中的老东西。另一支以血脉传承,世代在人间守望,记录劫数的征兆,守护玄鉴可能出世的方位,就是我们这些守望者。”
“每一代守望者都知道,玄鉴迟早会出世。我们不知道具体时间,只知道一个征兆,”她看向林衍的右手,“镜痕现世,传人觉醒。”
林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枚镜形胎记从他触碰玄鉴的那天起就烙在了皮肤上,此刻在台灯下泛着极淡的微光。
“那您昏迷……”苏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不是昏迷。”姜婆摇头,“是我感应到了一股极强的阴气逼近。那股阴气来自一个很古老的组织,比你们想象的要古老得多,他们自称归墟会。”
林衍浑身一震。
归墟会。BBS上那个ID叫“归墟”的发帖人,玄鉴真人警示过的黑暗势力,果然不是虚张声势。
“我老了,精气神大不如前。”姜婆叹了口气,“为了不让归墟会的邪气侵入心神,我自行封闭了识海,进入假死之态。只等玄鉴传人找到这里,这间屋子的布局,是我布的局。”
林衍一愣:“您布的局?那口水缸,被封的窗户,铁钉,”
“都是我故意放的。”姜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知道归墟会的人会来探路。他们若看到坎水泛滥,离火受困,震木被钉,会以为这屋中之人已经气数将尽,不足为惧。可我没算到,你来得这么快。”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下来:“不过,你能仅凭八卦类象就看出三个方位的毛病,还能动手调回来……这说明玄鉴选人的眼光,还不算太瞎。”
玄鉴真人在镜中哼了一声,没接话。
姜婆沉默片刻,枯瘦的手缓缓探入枕下,摸索了一阵,取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泛黄绢布。
绢布极旧,边角已经磨损发脆,但保存得很仔细。姜婆将它双手捧起,递到林衍面前。
“打开看看。”
林衍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绢布上画着一个完整的八卦图,先天八卦的方位,乾南坤北,离东坎西,八卦符号用朱砂绘成,虽历经岁月,颜色依然暗红鲜明。八卦图的正中央,写着两个古篆字:
归墟。
林衍只觉得那两个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一眼望进去,连魂魄都要被吸进去。
“守护者和归墟会的战争,”姜婆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沉,像从六千年前的废墟中传来,“不是从今天开始的。也不是从上皇文明开始的。”
“太初,龙汉,赤明,上皇,四代文明,每一代毁灭时,守护者和归墟会都在战。守护者要把知识传下去,让下一代文明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归墟会要垄断知识,操控劫数,在废墟上建立他们的秩序。”
“四代文明,四度毁灭。我们输了四次。”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的微响。
“这一次,”姜婆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突然迸出灼人的光,“不能再输了。”
林衍握着那块绢布,指尖微微发抖。他低头看着八卦中心那两个暗红的古篆,归墟。
窗外,夜色如墨。一阵风从砖缝间钻进来,吹得台灯的光焰晃了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