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营地的人都睡熟了。
沙漠的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帐篷外风声呜咽,像是千万年前的游魂在低语。
林衍盘腿坐在行军床上,把那面古镜搁在膝头,就着一盏头灯的微光,翻来覆去地看。
镜面青黑,非铜非铁,刻满了细密的纹路,有的像星河排布,有的像山川流转,正中央是一个阴阳鱼环抱的图案,四周环绕着他认得却又说不出名堂的符号。
他是考古专业的研究生,见过的出土器物不下数百件,可没有一件,能像这面镜子一样,让他一看就挪不开眼。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一种近乎熟悉的悸动,仿佛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认识它。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林衍喃喃自语,伸手去摩挲镜面上的纹路。
就在指尖触到阴阳鱼的那一瞬,镜面忽然亮了。
从镜子内部透出来的光,温润、澄澈,像月光沉在水底,又像晨曦初破天际。
那光越来越盛,将整个帐篷映得一片银白。
林衍只觉得掌心一烫,那枚镜形胎记竟也跟着亮了起来,与镜光遥遥相应。
他下意识想把镜子扔掉,可手指像被粘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镜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个身影,从那片荡漾的银光中,缓缓走了出来。
林衍的呼吸一滞。
那是一位老者:白发白眉,长须垂胸,身着一袭说不清什么形制的古袍,宽袍大袖,衣袂飘飘,仿佛刚从某幅千年古画中走下来。
他的身形有些虚幻,边缘处隐隐透着光,像是一缕凝聚成形的烟。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深邃、沧桑,又带着几分洞悉世情的温和。
老者踏出镜面,在帐篷中站定,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在林衍身上。
“一万两千年了。”
声音苍老而悠远,像从时光深处传来
“终于,又有人握住了玄鉴。”
林衍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是谁?”
老者微微一笑,抬手整了整衣袖,拱手一礼,姿态古朴而从容
“老朽玄鉴,上皇文明末代守护者。这面镜子,便是以我之名命名,天衍玄鉴。你也可以叫我,玄鉴真人。”
“上皇……文明?”林衍皱起眉头。
这四个字他从未在任何史料中见过。
作为考古专业的学生,他对史前文明并不陌生,两河流域、西海古国、天竺河、华夏,五千年文明史是学界共识。
可上皇文明,听都没听过。
玄鉴真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捋了捋长须,不紧不慢地说:
“你心中所疑,老朽明白。在你们今人看来,地球文明不过数千年文字之史,宇宙之龄不过百亿之年。可我且问你,地球四十六亿年,沧海桑田,轮回几度,凭什么认定,这漫长岁月里,文明只诞生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