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城外一栋老旧的筒子楼前停下。
苏晚已经在楼下等着,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眼圈发红,嘴唇抿成一条线,见到林衍的第一句话是:“外婆从昨天下午睡到现在,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号了脉,脉象很稳,不像生病,可她就是不醒。”
“去看过医生了?”
“社区医生来看过,说各项体征正常,建议送大医院做CT。可我总觉得……”苏晚顿了顿,压低声音,“她不是普通的昏迷。她睡着之前,把家里所有镜子都翻过去扣着了。一个学医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
林衍心头一凛。
扣镜,这是民间避邪的法子,但知道的人极少。苏晚的外婆是苗医,懂这些不奇怪。可她为什么要避?她在防什么?
“先上去看看。”
老人的卧室在筒子楼三层,朝南的一间小屋。推开门,一股草药混着老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
床上躺着一位白发老妇,约莫七八十岁年纪,面容清癯,眉心有一颗暗红色的痣。她呼吸均匀,面色甚至称得上红润,不像昏迷,倒像陷入了极深的睡眠。
林衍坐到床边,三指搭在老人腕上。
脉象确实平稳,不浮不沉,不迟不数,和缓有力,完全是一副正常人安睡的脉。可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睡了一天一夜还醒不来?
“玄鉴真人,”林衍在心中默念,“您怎么看?”
镜面微微一热,玄鉴真人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先别急着看病。你站起来,退后三步,把这间屋子从头到尾看一遍。用你这几天学的东西,后天八卦方位。”
林衍依言起身,退到卧室门口,抬眼环视整间屋子。
房间不大,约莫十二三个平方。一张老式木床靠西墙放着,床头朝北,床尾朝南。北墙根下摆着一口齐腰高的深褐色大水缸,缸口盖着木盖,木盖上压了一块青石。南墙本该有一扇窗,却被红砖从外面砌死了,只在砖缝间残留着半块朽烂的窗框。东墙上钉了一排铁钉,挂着些草药束,蓑衣和斗笠。西墙边立着一个旧衣柜,柜面上供着一个小小的香炉,炉中三支线香早已燃尽。
林衍一边看,一边在脑中排出后天八卦方位图:
离(南)
巽四离九坤二
中五
震三中五兑七
坎一
艮八坎一乾六
(北)
“看出什么了?”玄鉴真人问。
林衍皱着眉,目光在北墙的水缸,南墙被封死的窗户和东墙的铁钉之间来回移动。
“正北坎位……放了一口大水缸。坎为水,水缸也是水,水气太重了。”
“继续。”
“正南离位,窗户被红砖封死了。离为火,为目,为光明,窗户是采光纳气的地方,封死了等于……离火被压制,不通了。”
“正东呢?”
林衍的目光落在东墙那排铁钉上,忽然背脊一凉:“正东震位。震为雷,为木,为长男,墙上钉了铁钉。金克木,铁钉钉在震位上,震木受了伤。”
“三个方位都有问题。”玄鉴真人的声音沉了下来,“坎水过旺,离火被压,震木受损。水旺克火,火受制则不能生土,土弱则不能生金,金原本就钉在震木上,五行在这间屋子里,已经断了三处流通。”
林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不是巧合。一口大水缸,一扇被砖封死的窗,一排钉在东墙上的铁钉,三样东西单独看都不起眼,可放在后天八卦的方位里,就构成了一个精巧的煞局。
“是有人故意布的?”苏晚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声音发紧。
“还不能断定。”林衍摇头,“先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