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淌过空旷的客厅,扫尽最后一缕阴翳。
402室彻底恢复成一间普通的空置旧房。没有戾气纠缠,没有悲戚残响,就连空气中积压三年的压抑感都消散殆尽,只剩老旧房屋独有的沉静与荒芜。
林砚松开握紧铭牌的指尖,微微垂眸。
方才那道贪婪的低语真切刺骨,绝非普通诡界残响。
对方清楚他的能力,洞悉他的底牌,甚至早已预判了他的破局方式。所谓的城郊复合诡界,从来不是随机刷新的异常事件,而是一场针对性试炼。
他在试炼中惊艳破局、展露天赋,也亲手落入了暗处存在的视野陷阱。
“在想什么?”赵成的声音打断沉寂,褪去了方才的凝重,多了几分落地后的沉稳。
林砚抬眼,语气平淡却笃定:“这片界,是有人故意养出来试探我的。”
赵成身形一顿,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我早有怀疑。”他缓步走到窗边,望向楼下整片死寂的拆迁街区,月光铺满地砖,明暗交界的阴影里空空荡荡,却藏着无尽未知,“南郊近半年的C级诡界,出现得太过规律,频次、难度、执念类型,全都像是刻意筛选过的。”
“尤其是这片居民区,弥散异常稳步固化,双重执念精准对冲,完美卡在新人外勤的极限临界点。正常自然成型的诡界,绝不会如此规整。”
林砚跟上他的思路:“局里有人察觉了?”
“高层早有备案,只是没有实锤。”赵成收回目光,沉声开口,“勘界局能镇界外、清诡界,却唯独抓不住藏在规则之外的操盘者。它不现身、不作乱、不触发大规模灾变,只是默默培育弱小诡界,筛选适配执念的勘界人。”
“以往的新人,最多被标记、观望,唯独你不一样。”
赵成转头看向林砚,眼底带着罕见的郑重。
“你的度念天赋,是它等待已久的东西。”
“完美的容器。”林砚轻声复述着那道低语里的关键词。
容器二字,冰冷又赤裸。
意味着在对方眼中,他不是对手,不是猎物,只是一件可以利用、可以承载、可以随时摘取的工具。用他的心神承纳万千执念,用他的天赋完成某种未知的诡异蜕变。
细思极恐。
“不用过度紧绷。”赵成看出他的戒备,缓声安抚,“它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可它同样受制于规则。半年以来,它始终只敢试探、布局,不敢直接出手,说明它有忌惮,有束缚,无法直接干涉人间与勘界体系。”
“它只能借诡界之手筛选,借执念之力侵蚀,慢慢等你自我侵染、自我崩碎、自我蜕变。”
这也是暗棋最可怕的地方。
不攻杀,只驯养。
不靠武力碾压,只靠时间与执念,慢慢磨碎一个勘界人的本心,将其雕琢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林砚望向窗外澄澈的月色,心底清明。
对方耐心极强,布局极深,从基地窥伺,到模拟试炼,再到本次外勤,每一步都精准拿捏他的成长节奏。
今夜他完美破局,看似是自己的高光突破,实则是对方落子的关键一步——它彻底确认了自己想要的棋子,已然锁定目标。
“收拾现场,收尾撤离。”赵成打开外勤终端,快速录入本次任务数据,“界场彻底清零,残响无留存,无人员伤亡,任务评级——S级完美通关。”
S级外勤评级。
对于首次执行真实外勤的新人而言,这是勘界局成立以来,绝无仅有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