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惨白的字迹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如同被潮水吞噬一般飞快消散。
黑屏。
档案室里所有终端设备同一时间失去响应,冷白的顶灯疯狂明暗闪烁,电流滋滋的杂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来回回荡。那些墙壁上原本用来隔绝界外窥探的抑灵符文,亮起一道又一道红色的告警光纹,像是正在承受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猛烈冲击。
林砚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抵在后方冰冷的金属书架上。
那道低语依旧盘旋在脑海深处,挥之不去。三十年一熟,容器成熟。
他的指尖下意识抚上胸口,那枚勘界局下发的黑色铭牌此刻滚烫无比,隔着薄薄一层制服布料,灼烧着他的皮肤。铭牌之上那些杂乱的阴影纹路正在缓慢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纹路,试图钻出来。
档案室厚重的合金大门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咚。
一声,仅此一下。
可这一下撞击,并非来自门外,而是门的内侧。
有人……或者某种东西,被关在了这片档案室之中,和他共处一室。
林砚立刻收敛心神,强迫自己慌乱跳动的心脏冷静下来。他缓缓转动视线,目光扫过一排排高耸的档案架。无数卷宗安静地立在架子上,没有异动,没有虚影,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诡异。
但是他能“看见”。
空气中漂浮起无数细碎、近乎透明的残片光点。
这些残片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经结案的诡界,它们没有带着悲剧执念的情绪,只有一种荒芜、空洞,仿佛万物归于虚无的气息。
这就是归墟的气息。
密档上的预警并不是危言耸听。预兆已经降临到了他的面前。
“林砚!里面发生了什么!”
门外传来赵成急促的呼喊声,伴随着密钥刷卡、指纹解锁一连串急促的操作。刚才档案室内部的界场波动已经触发了外部的警报,守在长廊外的赵成察觉到异常,立刻想要破门而入。
厚重的合金门却没有应声开启。
门禁系统彻底失灵,外部的权限已经暂时失去了效果。一道无形的界场屏障,将档案室彻底封锁成了一个临时的、微型的封闭诡界。
林砚快步走到大门前,手掌贴上冰凉的金属板面。隔着门板,他能够清晰感受到门外赵成不断尝试解锁带来的微弱震动,可两层空间之间,已经被一层看不见的隔膜彻底隔开。
“不要强行开门!”林砚抬高声音喊道。
他很清楚,此刻强行破门将屏障撕开一道缺口,归墟散逸出来的虚无气息就会顺着缺口向外扩散,污染整条顶层长廊,甚至蔓延至整个勘界总局。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门外赵成的敲击动作停顿下来。
“里面出现归墟残息,界场临时闭合,外部闯入只会扩大污染范围。”林砚语速平稳,快速把现状传递出去,“给我一点时间,我自己处理。”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档案室深处。
漂浮在空中的虚无残片越来越多,它们缓缓盘旋,慢慢汇聚成一团朦胧灰暗的雾,在档案架之间缓缓游走。被灰雾触碰过的纸质卷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泛黄,黑色的字迹一点点消融,最后整张白纸变成一片空白,所有记录下来的过往,被虚无彻底抹去。
归墟,并不是一个有实体的怪物。
它是规则的终点。当一处诡界闭环彻底失控,执念能量无限膨胀直至崩坏,就会撕开两界之间的隔膜,诞生出一片吞噬一切记忆与痕迹的虚无空间。一旦真正的归墟完全现世,被它覆盖的所有区界,人和物连同过往所有发生过的悲剧,都会被彻底抹除,不留一丝痕迹。
观局人并不打算现在就杀死他。
它只是在向他展示代价。
如果容器拒绝成熟,归墟就会降临,一切都将归于虚无。
灰雾缓缓转动,最终,所有虚无残片朝着林砚的方向缓缓飘来。
没有攻击,没有冰冷的触碰,只是一圈一圈,缓慢地将他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