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辘辘,碾过道路溅起泥水,向着云相城的方向行去。
数十日后,那座矗立在平原上的巨城轮廓便出现在地平线上。
灰黑色的高大城墙绵延数里,城门处车马人流络绎不绝,虽需缴纳入关税,但盘查并不严苛,进出还算自由。
进了城,宽阔的主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叫卖声与喧闹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凡俗红尘的热闹景象。
建筑材质则多为砖木结构,久经风霜,可见明显的修缮痕迹。
街面上行人衣着样式与姫国所见大同小异,绫罗绸缎者有之,粗布麻衣者亦有之。
整体来看,此地的生产力水平与姫国相差无几,并无特别出彩之处。
马车穿过熙攘的街道,向着严家祖宅的方向驶去。
气氛,逐渐变得压抑。
管家老木几次欲言又止,刻满沧桑的脸上忧虑之色越来越浓。他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终于狠下心,压低声音对青禾道:
“小姐……有些话,老奴不得不说了。我们此去严家,只怕……只怕并非坦途。”
青禾端坐着,目光沉静地看向他:“姬叔,你说便是。无论什么结果,我都承受得住。”
老木深吸一口气,艰难开口:“府里的老夫人……也就是待您娘亲极好的那位老祖宗,早在十几年前便已病逝了。当今府上,是大房的大少奶奶,王夫人当家。这位王夫人……素日里待下人是出了名的宽厚仁慈,处事公允,颇得人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愈显沉重:“然而,在维护家族颜面和利益上,王夫人亦是公认的严苛至极,眼里揉不得沙子。当年……当年霜小姐被那狗皇帝强行掳走,府上对外给出的说法,是霜小姐倾心于皇帝陛下,自愿入宫侍奉。这说辞冠冕堂皇,堵住了悠悠众口。当时,只有老夫人和少数几位亲近的长辈知道些内情,但……路途遥远,对方是帝王之尊,又牵扯两国邦交、家族存续。最终也只能是……无可奈何,默认了这个说法。”
老木的声音带着苦涩:“也就是说,如今的严家上下,除了极少数知情但已不在核心的老人,几乎所有人都深信不疑,是霜小姐自己贪慕皇家富贵,自愿嫁去姫国的!而且……小姐,这边的规矩,自古庶女一旦出嫁,便如同泼出去的水,与娘家关联极淡。若无和离或被夫家休弃的正经理由,擅自返回娘家……是会被人戳脊梁骨,议论说娘家教养无方,女儿不知廉耻的!”
他看着青禾,眼中满是心疼和无奈:“您母亲当年是‘自愿’嫁入皇家为妃,您现下无凭无诏地回来……他们恐怕很难承认您的身份。就算王夫人心善,为了整个家族的名声,她也很难为您破例开这个口子。”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青禾静静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或悲愤,只余一种早已预料的平静。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姬叔,我明白了。这世道,本就如此。走一步看一步吧,能见到故人,打听些消息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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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家祖宅坐落在云相城西,高门深院,朱漆大门紧闭,门口一对石狮坐镇,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威严。
我没随她们进去,只隐在附近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微粒悄然笼罩着那片区域。看着青禾和管家上前叩门,说明来意,然后被引入侧门。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从东边慢慢爬升,又渐渐西斜。
她们被带至一处偏厅等候,下人奉上茶水后便再无动静。通报的下人去了很久,才引着一位衣着体面、气质温和的中年妇人前来相见。
从她们的交谈中得知,这是虞夫人,王夫人的妯娌,二少奶奶。
虞夫人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言语间却尽显距离感:“真是稀客。只是不巧,大嫂(王夫人)近来染恙,身子不适,实在无法亲自待客,还请二位见谅。”
她简单确认了来意,青禾只道是母亲故去,前来寻亲。虞夫人眼神微动,但并未深究,公式化地寒暄了几句,便吩咐下人将她们带至偏院的客房安置,言下之意是让她们安心住下,等候消息。
偏院倒也干净整洁,一应物品并不短缺,吃穿用度未曾克扣。
然而,自那日见过虞夫人一面后,十几日过去了,除了每日按时送饭的仆役,便无人前来过问,更无人再提通传王夫人之事。
严家的态度已然明了:既不驱逐,也不承认,只当是两位贫寒远亲暂时寄居,给点吃穿,任其自生自灭,保全家族颜面,已是仁至义尽。
青禾和老木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在这日复一日的冷遇中,终究渐渐熄灭。这结果,于他们而言,虽在意料之内,仍难免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