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看见女儿肩伤时,没有骂人。
她先烧水,剪布,洗净伤口里的木屑。待伤口包扎妥当,才把药箱中其余瓶罐一一收走,只留下一小包止血散。
沈峥坐在凳上,心里发虚:“娘,药都拿走了,我下回——”
“下回?”
“我是说,若有个不慎。”
沈峥手肘稍稍一沉,原先紧着的肩也松了些。
“那便先把你们查到哪一步、准备去哪儿、谁同行,清清楚楚告诉我。说完再拿药。”
苏婉语气很柔,手上收瓶子的动作却毫不迟疑。
沈峥只得从九条粮船说起。她讲得不善条理,东一块西一块,沈珩在旁边几次想替她补充,都被苏婉看了一眼,重新闭嘴。
“让你姐姐自己说。”
等沈峥说完,桂花糕已经凉了。
苏婉将药箱推回去一半:“这几瓶带着。蓝家父女、陆昭、汪照都知道风险?”
“知道。”
“他们自己选的?”
沈峥的目光在那句话上停了一息,才又看向对方。
“是。”
“那便去做。”苏婉叹了口气,“我不拦你行侠。我只怕你把旁人的爱都当成负担,背着背着,连回家的路也不认了。”
“我本来也不太认路。”
苏婉没忍住,抬手点了她额头一下。
沈修今日从修志馆回来得晚。馆中设在县衙东院,桌案上堆着各县报来的灾情册。他脱下官服,只穿一件旧青衫,在灯下看沈峥的刀鞘。
刀鞘上有新添的烧痕。
青漆破了一小块,露出底下细细的石粉。
“还记得这砚么?”他问。
“记得。您最喜欢的青石砚,被我拿来压窗纸,风一吹,掉地上碎了。”
那年沈峥九岁。沈修捧着碎砚心疼了三日,却没责罚女儿。墨叟见石质细密,便把砚末研碎,混入刀鞘生漆。沈修说,既然砚不能再写字,便陪她的刀走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