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刀的米铺开张了。
没有铺面。
济生堂掌柜借给她半扇门板,两只旧米斗。门板白日架在药柜外,夜里收回去给学徒睡觉。她用六文请陆昭写了一块“崔记平价米”的布幡,又用一文让人把“铺”字划掉,改成“摊”。
陆昭说:“改一个字另收一文。”
“那就不改。”
于是澄州第一家没有铺面的米铺,堂堂正正开在药铺门口。
第一日只卖出三石杂粮。不是无人要,而是货不够。崔大刀去向三家粮铺进货,对方一听她要低价卖,便把价抬高两成。
“你坏行情,我们自然得防。”粮铺掌柜说。
“城里饿着人,也算行情?”
“饿着的人又买不起。”
崔大刀拔刀了吗?
没有。
她出门以后,绕到码头,花半日替一家外地粮船护货。船主付不起现银,以两石糙米抵账。她自己扛回摊前,卖完赚了三十六文。
第二日,她又接了趟护送药材的短镖。
第三日,船行会肯把扣船补偿的一部分折成米给她。
米摊的货就是这样一石两石攒起来的。
沈峥也没闲着。北门扣车后,她在车马店找了份卸货短工,一日五十文,管两顿饭。掌柜见她一人能顶四个,原想只给一人的钱;沈峥把四个伙计都叫来,让掌柜当面算。
最后她拿八十文,其余三人的工钱照旧。
“你为何不拿两百文?”崔大刀问。
“拿了,明日他们三个就没活了。”
“那你做两个人的活,拿八十?”
崔大刀站得稳当,眼里的迟疑却一闪而过。
“我饭量也值三十。”
车马店掌柜在旁边听得肉疼,却无法反驳。
晚饭是一盆豆腐炖菜。沈峥吃到第三碗时,米摊那边忽然传来一声短促尖叫。
她以为有人抢粮,提刀便冲出去。
崔大刀站在米袋上,脸色发白,刀已经出鞘半寸。她面前趴着一只谷象,芝麻粒大小,正不紧不慢地爬过米斗。
“它会飞。”崔大刀说。
沈峥看了看虫,又看了看她:“你先前在田埂上打六个人,眼都没眨。”
“六个人不会忽然飞到我领口里。”
米摊前排队的人都憋着笑。一个卖香料的老妇伸出两根手指,捏走谷象,顺便教她如何晒粮、筛虫、垫高防潮。
崔大刀听得比练刀还认真。
“开米铺还要懂虫?”她问。
老妇道:“姑娘,米铺里最多的未必是米,也可能是虫、赊账和亲戚。”
“亲戚怎么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