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日,临河县起了薄雾。
沈峥背一只旧包袱,腰悬青砚刀。苏婉送到巷口,沈修要去修志馆,只在门内与她道别。墨叟声称懒得送,天未亮却已经在屋顶坐了半个时辰。
沈珩要上早课,走在她前头。
姐弟在十字街分开。
“书院往东。”沈珩说。
“码头往南。”
“你现在朝北。”
沈峥低头看木路牌,又抬头看太阳。雾太重,什么也看不见。
“我先送你去书院。”
“不必。”
沈珩把墨笔搁稳,眉心那道浅纹却没有松开。
“顺路。”
“完全反向。”
最后沈珩把她领到南街,自己多绕了半刻钟。分别时,他没有再叮嘱三十七条,只说:“到白沙渡写信。”
“知道。”
“别只写平安。”
有人轻轻换了个站姿,却没有打断眼前的话。
“那写什么?”
“写你住哪家店,下一程去哪儿,同行是谁。”
这一问一答落定,近处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字太多。”
“让陆昭代写。”
众人都把话听进去了,一时无人去碰手边的东西。
“他写得更多。”
沈珩想了想:“画图也行。”
沈峥答应了。
码头上,陆昭已经与船行东家谈好价钱。他没有替沈峥留船位,因为她尚未决定是否乘船。汪照今日当班,蓝小鹊送来一捆新缆绳。谭掌柜没来,只托小满带来一把短折尺,尺背刻着“差一分也得赔”。
小满道:“谭掌柜说,给你量门。”
“我以后尽量不踹门。”
“他说不信。”
沈峥收下折尺。
温县令的公文船先一步离岸。郭平送出的第一份案卷已过白沙渡,第二份由官船押送,第三份抄本藏在陆昭的路线册夹层。证据不走同一条路,人也不把希望押在一只箱子上。
同泰总栈在澄州。
周大富也在那里。
可沈峥没有立誓必杀谁,更没有说不破此案不归。她只知道河道两岸还有粮仓、渡口、田地与无数正在过日子的人。哪里有人拿一纸假账逼活人走投无路,她便去看看;哪里只是寻常纠纷,便由当地人自己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