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没有立刻碰那些米。
他先让谭掌柜的学徒去城中找巡铺和里正,又问灾民营是谁管事。一个跛脚老者从人群里出来,说自己姓孙,原是附近村中的保长,逃荒后替营里几百人料理粥锅和棚位。
“营中有多少人?”陆昭问。
“官册上一百四十。”
“实际呢?”
孙老保长苦笑:“谁数得清?今日又来了三十多。”
“有空仓或能上锁的屋子么?”
“只有一间破土地庙,门还是坏的。”
沈峥听见“门坏”两个字,下意识看了一眼。
谭掌柜道:“别看我。修门另算钱。”
陆昭蹲下检查裂棺。棺底并非实木,而是上下两层薄板,中间留出四寸夹层。米就藏在夹层内。照这个厚度,一口棺材约能藏一石,三十六口便是三十六石。
够灾民营吃些日子,却远远填不上九艘赈粮船的数目。
“先封住车队。”陆昭说,“等巡铺来,清点、登记、过秤。没有人碰第二口棺材。”
灾民中顿时起了骚动。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孩子一天没吃东西了!”
陆昭听罢只略一点头,像在分辨话里哪处最要紧。
“官府若来,又要说不是我们的!”
周家人也反应过来。褐衣领头人从泥里爬起,捂着发麻的手腕喊:“这是周家的私粮!棺材是捐的,粮不是!谁敢动便是盗抢!”
蓝腰带那边马上拆台:“胡说,分明是夫人的陪嫁粮!”
“夫人的陪嫁从周家仓里出?”
“老爷的仓便不是夫人的?”
两边眼看又要吵起来。
沈峥望向人群。
最前面的孩子仍在捡米。他把捡到的米装进一个缺口陶碗,米里混着泥和草叶。旁边有个老人扶着棚柱,脸色灰白,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等官府要多久?”沈峥问。
陆昭答:“最快一个时辰。”
“若官府听周家的?”
“所以更要留下原状和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