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请客的地方,是西市最便宜的汤饼摊。
他今日收到了汪照补的八十文工钱,又从永顺脚行讨回一百文尾款,心情称得上富裕,给每个人都加了一枚煎蛋。
沈峥问:“为何我的蛋比沈珩的小?”
摊主头也不抬:“鸡下的,你问鸡。”
沈珩把自己的碗往她那边推了推:“换。”
“不用。我只是问问。”
她嘴上说着不用,筷子已经把两个蛋换了位置。
陆昭在油腻的桌面铺开一张新画的水路图。图不大,只标出临河关、永顺码头、河神庙、废弃旧渡四处。考虑到沈峥看不得密字,他在九条船旁各画了一只小棺材。
“你这是何意?”沈峥问。
“方便你看。”
“船和棺材不像。”
沈峥脚尖微转,身子仍稳稳留在原处。
“共同点是都走水路,且都装过粮。”
沈珩道:“还有一点——九条船的关卡簿写着二十六日入临河县,卸货簿却没有记录。周家的夹层棺从二十八日起分批运出,数量与船载粮重相合。”
“所以船上的粮进了棺材。”沈峥说。
“至少一部分是。”陆昭点住旧渡,“可粮不可能从官码头凭空消失。九条船进县后,必在别处卸过。汪照说,旧渡早在三年前封了,近来却有人夜里见过灯。”
沈峥吃完面,问:“今晚去?”
“不去。”
“为何?”
陆昭把笔尖悬在纸上,等后一句说完整。
“河神庙会明日开场,旧渡附近会有百来条民船。周家若要转移剩余粮船,最容易混在其中。我们先去庙会看船牌。”
“又有计划书?”
陆昭从怀里抽出一卷纸。
沈峥立刻看向别处。
“只有十二页。”
“还是太长。”
沈峥掌心虚拢了一下,方才又慢慢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