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记棺材铺停工三日。
不是因为晦气,是因为没钱买木料。
周家拖欠的旧款拿到了欠条,仍没拿到现银。昨夜劈坏的十七口夹层棺堆在院里,占了大半地方。谭掌柜的妻子坐在门槛上择菜,两个学徒拿棺材板搭桌吃饭,最小的女儿趴在一块底板上写字。
沈峥来赔钱时,谭掌柜正给一位穷苦人量身。
那人没死,只是先来问价。
“薄松木,去漆,不雕花。”谭掌柜量完肩宽,报了最低数,“若家中实在紧,旧木能用一半。人活着先买药,棺材不急。”
客人道谢走了。
沈峥把这些日子替人卸货、修门挣来的钱放到柜上。零零碎碎,不足十七口棺的三成。
“先收着。”
谭掌柜没数,直接推回一半:“你劈的是周家的夹层货棺,不是我正经交货的棺。周家欠我的料钱,不能全算你头上。”
“可棺是我劈的。”
“那你赔手工。木料钱找周家。”
沈峥把腰背挺直半分,像是终于拿定了该怎么听。
“怎么分?”
谭掌柜立刻拿出算盘,拨得噼啪响。不到半刻钟,他列出木料、漆、铁钉、暗格改装、运脚共五项。沈峥看见数字便头疼,转头去院里搬木头。
“我干活抵。”
“也成。先把空棺拆了,能做长凳的做长凳,能补棚顶的补棚顶。”
于是青砚刀在棺材铺拆了一下午棺材。
她力气大,谭掌柜却不让她快。哪块木能留,哪根钉得起,哪处锯口会裂,他一一指点。学徒们起初怕她,后来发现她锯木头会锯歪,胆子渐渐大了。
“沈女侠,线在这边。”
“我沿着线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