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我的笔记本。字迹从工整到潦草,从潦草到近乎涂鸦。这些日子,我谁都没给看过。)
**第四夜。**
什么都没感觉到。杂物间很黑,我很困。隔壁伊莎贝拉翻书的声音,比我脑子里那条"连接"清楚一万倍。
莉莉丝说我有一条连接通向暗源。我信她。但那条线细得像头发丝,我在这一头喊话,那一头是几亿吨的岩石和一整个亿万年。
明晚继续。
**第十一夜。**
今天试了个新办法。不喊话了——发图像。
我修了一天的车,手上有真实的机油味。我闭上眼,把今天最清楚的一个画面传过去:老鼠的哈雷修好之后,他原地转圈按喇叭,被楼上泼了一盆水。
很好笑的画面。传过去的时候我想:如果暗源会笑,它应该会喜欢这个。
**第十九夜。**
有回应了。很微弱。像有人隔着十堵墙,在你手心里哈了一口气。温暖。就这一个词能形容。地底下那个东西——那个亿万年的、传说中想吞掉一切的存在——它对我哈了一口气,是暖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就在杂物间里坐着,对着空气说了句:"晚安。"
**第三十夜。**
今天传过去的画面:老赵便利店里,狼人买肉排队,排在一个吸血鬼后面,三个人都在看同一份报纸。
传完之后,回应比往常清楚了一点点。不是一个"哈气"了,是一种——怎么说——像很远的地方,有人跟着你重复了一遍你说的话。
它在学习"看"。
**第四十四夜。**
索菲娅今天来修车铺,坐了一下午。她瘦了。眼镜换了两副,度数涨得吓人。她走的时候,把她的旧笔记本送给了我——她说里面是她整理的预知规律,"以后可能用得上"。她说"以后"这个词的时候,声音很轻。
我不想多想。我把她的笔记本收好了。
今晚传给暗源的画面:索菲娅教我看她笔记本时,说"概率不是命运"的样子。
暗源的回应是疑问。它在问:这个人,为什么在你的画面里,越来越淡?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能在心里对它说:我也发现了。我也很怕。
**第五十一夜。**
今晚暗源传回来一个东西。不是温暖,不是疑问。是一个画面。
它给我看的。它从地底,透过岩石和土壤,透过根须的缝隙,"看"到的——碎骨街的霓虹灯。粉紫色,蓝色,绿色。
从下面看,霓虹灯是星星。
它把这些灯,当成了星星。
我在杂物间里坐了很久。然后我说:"那些是灯。不是星星。但是——对你来说,可以一样。它们都在。永远在。"
回应是一阵很长的、很长的温暖。像地底的海洋,轻轻拍了一下岸。
**第五十八夜。**
莉莉丝说我进展很快。她看我的眼神有点惊讶:"六个月,能让暗源主动传画面。上一个能做到这个的,是凡·赫尔辛。他用了七年。"
"因为我懒。"我说。"凡·赫尔辛想理解暗源。我只想跟它聊天。"
莉莉丝笑了。她说:"或许这就是七百年前它一直想要的东西。不是理解。是有人陪它说话。"
我在本子最后一页写下这行字的时候,窗外开始下雨了。碎骨街的雨从来不停。
我把笔放下,对着地底的方向,又说了句:"晚安。"
没有回应。但我感觉它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