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从脚开始。
师父让秦远操作:“先取正筋、正宗。”
秦远会意。这两穴在足跟腱上,属足太阳膀胱经。他双手拇指同时按压苏婉双足正筋穴,力道稳而透——这是师父教过的“渗透劲”,力不浮于皮,要如石沉水底。
三息之后,苏婉轻“咦”一声:“脚心……热了。”
“足太阳经气初动。”师父在旁解说,“此经如人身之长江,下游通畅,上游淤塞方有松动之机。”
紧接着,师娘史云卿上场。她不碰腰颈,却取苏婉左手——拇指压重子,食指按重仙。
“苏小姐,现在慢慢向右转头。”
苏婉依言而动。这一次,那原本如锈死的脖颈竟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像冰雪初融。
“手太阳小肠经与足太阳膀胱经,在肩胛处有交会。”师娘手下不停,声音柔缓,“我按手上穴位,是在疏通交会点的气血。你看她右肩胛骨——”
秦远凝目看去,果然见苏婉右肩胛下角原本凹陷处,正缓缓平复。这是经筋归位的征兆!
但师父摇了摇头:“还不够。”
他让苏婉俯卧,露出腰背。灯光下,那截腰身瘦削,右腰眼处却有一片暗沉之色,像褪不去的墨迹。
“这是陈年瘀斑。”师父以指尖轻触,“瘀血在此沉积三年,已与筋膜相黏。今日须以‘三才针法’破之。”
所谓三才,是天、人、地三针:天针取命门穴,人针取腰阳关,地针取腰眼阿是穴。师父下针极快,针入不过三分,却针针颤动不已。
“看好了。”师父对秦远道,“这不是寻常颤法,是‘青龙摆尾’——针尾左右摇动如龙尾,专破深层粘连。”
九息之后,师父起针。针孔处竟渗出数滴暗黑色血珠,落在白巾上,触目惊心。
苏婉却长舒一口气:“腰……松了。”
“瘀血已出,现在治颈。”师父转向秦远,“该你了。”
第四折:秦远初试
秦远知道这是考校。
他净手凝神,站到苏婉头侧。脑海中闪过祖师张青山的《筋经八法》、师父王霖的《指下乾坤》、师娘史云卿的《云手拂穴》——三派绝学在心头交融,化为一套他自己的手法。
第一式,他双掌搓热,虚罩苏婉颈侧。这是“温经”,以掌心劳宫穴的阳气,温通颈部寒湿。
第二式,拇指与食指成钳,沿风池至肩井,一寸寸揉捏。这是“理筋”,力道不轻不重,如理乱丝。
第三式最关键。秦远想起雷镖头那日的病症——虽然表现不同,但根本都是经气逆乱。他右手按苏婉左肩井,左手托她右腮,缓缓发力。
“苏小姐,请随我手动而转颈。”
这是一个巧劲:右手向下按,左手向上托,形成一股旋转之力。苏婉的脖颈在这股力引导下,开始缓缓转动。
五度,十度,二十度……转到三十度时,秦远感到指下筋结跳动。
“就是此刻!”师父低喝。
秦远右手拇指骤然发力,在肩井穴上一旋一按!
“咔。”
一声轻响,如钥匙开锁。
苏婉的脖颈猛地转过四十五度,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能……能转了!”
秦远不敢怠慢,又如法施为另一侧。待到左右皆通,他双掌贴住苏婉后颈,以掌心温热缓缓熨烫——这是师娘教的“云手熨贴”,看似简单,实则要将丹田热气透掌而出。
半柱香后,秦远收手,汗已湿透内衫。
苏婉坐起身,先转头,再俯仰,最后站起身缓缓扭腰。她眼中渐渐泛起水光:“三年了……第一次觉得这身子是自己的。”
第五折:医道真传
师父却面无喜色,只问秦远:“你可知,今夜治的到底是什么?”
秦远思索片刻:“是腰伤引发的颈僵。”
“浅了。”师父摇头,“再想。”
师娘在旁轻声提点:“远儿,你摸苏小姐的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