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河闭上眼睛,那只蜷缩的右手,无名指和小指又开始抽搐——这次不是规律的三下,是持续地、痛苦地痉挛。
王霖看着那口还阳井,忽然说:“刘爷爷,您还记得沈家药铺里,有没有一口井?”
刘老爷子一愣,拍大腿:“有!有口甜水井,在药铺后院!沈家搬走后,那井被填了。为啥填?说是井里有东西,不吉利。”
“什么东西?”
“不知道。只说填井那天,沈静婉在井边站了一天,哭了又笑,笑了又哭。第二天,她就申请提前退休了。”
王霖的眼睛亮了。他走到还阳井边,抚摸着青石板上的刻字:“祖师爷当年留下这口井时说过,‘此井通地脉,藏阳气,能还魂,能续缘’。但需‘有缘人’的血为引,方能开启。”
他转身,看向陈山河:“陈老,您敢不敢,用您这只等了七十年的手,滴三滴血在这井盖上?”
陈山河没有犹豫。他用左手取出一把小刀——那是战场上留下的军刀,刃口依然锋利。他划破右手食指指尖,鲜血涌出,滴在青石板上。
一滴。两滴。三滴。
血渗入石缝的瞬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青石板上的“还阳井”三字,突然发出温润的、月白色的光。不是刺眼的光,是像月光透过薄云的那种柔光。接着,石板开始微微震动,石缝里传出“咔咔”的轻响,像冰层开裂。
“退后。”王霖低喝。
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井口。没有霉味,没有腐气,反而有一股清冽的、带着药香的空气涌出。秦远探头看去——井水清澈见底,水面映着天空,但井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王霖让郑好问取来长竹竿和网兜。打捞三次,捞上来一个油布包裹。
包裹打开,里面是三个铁盒。
第一个铁盒里,是三十封信——信封已经泛黄,但封口完好,收信人全是“陈山河”。寄信人地址:青州城西柳树胡同七号,沈静婉。
第二个铁盒里,是一缕用红绳系着的长发,和一截干枯的柳枝。
第三个铁盒里,只有一张纸条,上面是娟秀的小楷:
“山河:
如果你看到这些信,说明你回来了,也找到了这口井。
我没有嫁人。我在等你,一年又一年,柳树发芽又落叶。直到柳树死了,我想,你可能不会回来了。但我不甘心——万一你回来了,找不到我怎么办?
所以我把我们的信存在这口井里。井水通地脉,不腐不坏。我还存了一缕我的头发,一截柳枝——头发是我的念,柳枝是你的约。
我得了病,治不好的病。医生说最多还有三年。今年是七九年,如果你在八二年前回来,去城东‘慈安疗养院’找我。如果过了八二年……那大概就是缘分尽了。
但无论如何,山河,你要知道:我这一生,只等过你一人。柳树可以死,人可以老,但那个约,我守到了最后一刻。
静婉一九七九年冬”
陈山河捧着那张纸条,整个人如遭雷击。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汹涌而出,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七九年。八二年。
现在已经二〇二三年了。四十一年过去了。
静婉……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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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慈安疗养院的柳芽
慈安疗养院在青州城东,是一家老牌养老机构。院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周。
当王霖一行人陪着陈山河找到她时,周院长看着陈山河手里的纸条,眼眶红了。
“沈静婉……我记得她。七九年进来的,阿尔茨海默症早期。她总是坐在窗边,看着东边,说在等一个人。每年惊蛰,她都要我们扶她到院子里,看柳树发芽。”
“她……还在吗?”陈山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在。”周院长点头,“但情况不太好。九几年之后,她就完全认不得人了。每天只是坐着,不说话。奇怪的是,每年惊蛰,她还是会忽然清醒一会儿,问:‘柳树发芽了吗?山河回来了吗?’”
她顿了顿:“更奇怪的是,她从八十年代开始,右手就一直蜷着,跟您的手一模一样。医生查不出原因,说是肌肉萎缩。但我们护工私下说,她那手……像是在握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