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听到这里,突然崩溃般蜷缩起来,双手(尽管剧痛)紧紧抱住头,发出压抑的、小兽般的哀鸣。
董明轩点点头,了然:“病根在此。惊惧伤肾,思虑伤脾,郁怒伤肝。外感高热只是诱因,真正的病因,是长期压抑的恐惧、愤怒、屈辱,加上恩师那句‘不配弹琴’的诅咒般的话语,形成了强大的‘情志郁火’。这股‘火’被压抑,无处发泄,循经络上扰,郁闭在对应‘手’与‘心’的全息区域——足背此处。郁火不散,上冲至手,便是这日夜不休的灼痛。”
他重新看向那位疼痛科西医:“西医说的‘中枢敏化’,是结果。董氏奇穴看到的,是导致这个结果的‘气机郁闭’的路径。我要做的,不是去麻痹大脑的疼痛中枢,而是去疏通这条郁闭的路径,让那团‘火’有路可走,有处可散。”
他取出一枚金针,细如发丝,长仅寸许。
“今日,只在足部下针。手,一针不碰。”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二、探秘:足背上的秘密地图
董明轩请苏澈躺上准备好的按摩床,露出双脚。他净手,取针,动作简洁,毫无多余。
“董氏奇穴下针,讲究‘穴准、针精、气至’。”他一边用酒精棉消毒苏澈右脚背第二、三跖骨间的皮肤,一边向全场讲解,“穴位不在固定尺寸,而在‘反应点’——手下感觉异常(压痛、结节、温度变化)或患者自觉异常(酸麻胀痛)的点。此处,”他指尖轻按,“苏澈虽未觉足部疼痛,但我手下感有细微硬结,温度较周围略高,是郁热结聚之象。此即董氏奇穴中的‘手痛点’与‘心门点’。”
他持针,针尖轻触皮肤:“进针宜轻、宜快、宜浅。董氏针法多用‘浅刺’,因四肢末端皮薄肉少,气易至而少伤正。”
话音落,针已入。进针不过两三分,针身微微颤动,似有生命。
苏澈身体猛地一僵。
“何感?”董明轩问。
“……酸!”苏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像……一股酸水,从脚背窜上去!”
“窜向何处?”
“小……小腿,膝盖……还在往上!”
“好。”董明轩手指轻捻针尾,动作极小,如微风拂过琴弦,“气至病所。郁闭的通道,开始松动。”
他不再言语,全神贯注于手下那枚针。他的目光仿佛能透过皮肤,看见“气”沿着针尖所开辟的微小路径,向上流动、扩散。
约莫一分钟后,他在同一只脚的内踝前下方(对照传统经络,约在照海穴与商丘穴之间)又下一针。此针稍深,入肉四五分。
“此针,清肾中虚火,安惊恐之神。”董明轩解释,“惊恐伤肾,肾水不足,无以制心火,虚火上炎,加重手部灼热。”
第二针下,苏澈的反应更强烈。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右腿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脸色涨红。
“热……好热!从脚心……像火一样烧上来!”他急促地喘息。
“让热散出来,勿抗拒。”董明轩声音平稳,如定海神针。
紧接着,第三针落在左脚背与右脚对称的“手痛点”。第四针落在左脚足心前三分之一凹陷处(约当涌泉穴前斜上方,董氏奇穴“肾关”附近)。
四针毕,董明轩停手。针留而不动,他却将双手掌心悬于苏澈双脚上方,并不接触,只是静静地“笼罩”着,仿佛在导引、在安抚。
奇妙的变化,在静默中发生。
苏澈起初浑身紧绷,呼吸急促,但随着时间推移,他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缓。最明显的是他的双手——那一直因为剧痛而微微蜷缩、颤抖的双手,竟然……缓缓地,松弛了下来。
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地,张开左手的手指。一根,两根……动作艰涩,但没有引发预期的剧痛。
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董明轩。
“还……还烫吗?”苏清紧张地问。
苏澈仔细感受着,许久,才用梦呓般的声音说:“还有……但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能感觉到热,但……不那么刺,不那么‘咬人’了。”
留针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注视着苏澈的变化。他的脸色从苍白到潮红,再到一种趋于正常的微红;额头的冷汗渐渐收干;紧抱双臂的防御姿态,变成了放松的平躺。
二十分钟后,董明轩起针。动作依旧轻、快、稳。针孔处几乎不见血。
“孩子,慢慢坐起来。”董明轩温言道。
苏清搀扶弟弟坐起。苏澈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裸露在空气中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停跳的动作——
他伸出右手食指,极其缓慢地,碰触了一下自己的左手手背。
一触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