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源·海边那场未完成的对话】
第三天,姜守拙需要知道更深的细节。他让陈大海也参与治疗。
“苏澜发病,不全是因为愧疚,”他说,“还因为你们夫妻之间,有场三年前就该进行的对话,一直没进行。”
他让夫妻俩面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方桌。
“陈大海,岳父出事那天,你本来要说什么?”
陈大海这个粗犷的渔夫,此刻红着眼眶:“我想说……‘爹,还是我去吧’。可澜澜拉住了我,岳父也摆手。我就……就真的没去。”
“后来呢?岳父的葬礼上,你对苏澜说了什么?”
“我说……”陈大海的声音哽咽了,“我说‘以后我照顾你,我替爹照顾你’。”
“就这句?”姜守拙追问。
陈大海愣了:“还……还要说什么?”
“要说‘不是你的错’。”姜守拙一字一顿,“要说‘那是意外,谁也不能预料’;要说‘爹是自愿的,他爱你’;要说‘我们可以难过,但不能用愧疚活着’。”
陈大海张着嘴,眼泪滚下来:“我……我没说。我以为……不说她就不想。”
“所以她替你们俩憋着。”姜守拙转向苏澜,“你也一样。你总觉得丈夫不怪你,是因为他不知道爹的那个眼色。可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宁可憋死自己,也不肯让他知道真相?”
苏澜泣不成声:“我怕……怕他知道后,会恨我。毕竟……那本来是他的命。”
陈大海突然站起来,绕过桌子,一把抱住妻子:“傻女人!我怎么会恨你!要恨也是恨我自己!恨我当时为什么不坚持!恨我为什么让老人家替我去冒险!”
他哭得像个孩子:“这三年,我看着你一次次喘不过气,一次次从鬼门关爬回来,我恨不得那天下海的是我!至少你不会受这份罪!”
夫妻俩抱头痛哭。
姜守拙悄悄退到一旁,对王霖低声道:“看见没?急救急救,急的是症候,救的是关系。他俩这口气憋了三年,是因为都觉得自己亏欠对方,都不敢提那个‘死’字。”
王霖深以为然:“所以《肘后备急方》真正的精髓,不是方子,是‘备’——备的不只是药,是勇气,是开口说出真相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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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愈·渔村的告解仪式】
姜守拙决定,治疗必须回到苏澜的家乡——那个海边渔村。
“病在哪里得的,就要在哪里治。”他说,“有些话,得对着海说,对着爹最后看见的那片天地说。”
第四天清晨,一行人出发了。除了姜守拙、王霖、秦远、郑好,还有坚持要去的史云卿。陈大海开着借来的面包车,苏澜裹着厚毯子坐在副驾驶。
渔村离城八十里,路颠簸,可苏澜的气色却越来越好——越是靠近家乡,她的呼吸越平稳。
“奇怪,”郑好小声对秦远说,“之前一提老家她就喘,现在真要回去了,反而好了。”
秦远沉吟:“也许她身体知道,这次是去‘解决’问题,不是去‘逃避’问题。”
中午时分,车停在海边一处礁石滩旁。三间老屋孤零零立在那里,屋后就是坟山——苏澜父亲的坟,面朝大海。
姜守拙让所有人等在屋外,只带苏澜一人进去。
老屋很破败了,但灶台擦得干净——陈大海每月都来打扫。墙上挂着渔网、蓑衣,还有一张泛黄的全家福:年轻的苏澜站在父母中间,笑得灿烂。
苏澜跪在了堂屋正中的蒲团上——那是三年前设灵堂时留下的。
“现在,”姜守拙的声音在空屋里回响,“跟你爹说说话。说这三年你没说的,说你在城里过的日子,说你的愧疚,也说你的想念。”
苏澜起初只是哭。哭着哭着,开始说话:
“爹,我嫁人了,大海对我很好……”
“爹,我怀过孩子,可惜没保住……”
“爹,我学会做你爱吃的咸鱼煲了,可做不出你的味道……”
“爹,大海他……他不知道那个眼色的事。是我懦弱,不敢说……”
她说得很乱,很碎,有时前言不搭后语。但姜守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往炭盆里添一把纸钱——不是迷信,他说:“烧的是形式,暖的是心意。”
说到最后,苏澜忽然问:“爹,你恨我吗?”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海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