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当堂算账让渣男赔得底裤不剩（第1页）

辰时正，扬州按察分司。

这座衙门比府衙小得多，门脸窄窄地缩在东大街末尾一条巷子里，门口两盏旧灯笼上的"按察"二字被风雨洗得发白。但进门之后别有洞天——正堂宽阔，两旁立着黑漆的"肃静"牌，堂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察商护民"四字。

苏凤鸣踩着辰时三刻的日头走了进去。

她今日穿了一身青灰色的素布衣裳，头上没有珠钗，只插了一根竹簪，腰间挂着一只旧布袋，鼓鼓囊囊的。她额角那道疤露在外面，痂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衬着白净的皮肤格外醒目。

堂中已经坐了不少人。按察分司的程通判端坐堂上，此人约莫五十出头，面容清癯，一双三角眼半睁半闭，手里捻着状纸。堂下左边站着沈砚之，今日换了身藏青色的锦袍，身边带了一个老讼师和一个抱着账册的随从。右边站着徐昌平，老老实实地垂着手。

再往后，是几个凑来看热闹的商会掌柜，以及角落里坐着的苏文远。苏文远今早被女儿硬拽来的，此刻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团不想被看见的影子。

"原告苏氏凤鸣到。"堂役唱了一声。

苏凤鸣迈过门槛，走到堂中站定。她抬头看了一眼程通判，微微屈膝行了一礼："民女苏凤鸣，见过大人。"

程通判"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衣着朴素、额角带疤，跪在公堂上脊背却挺得笔直。他翻了一下手中的状纸，又翻了一下，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这状纸写得也太规矩了。一句废话没有，时间、事实、律令依据、求偿标的，分条列述，跟衙门里老书吏写出来的东西一个路数。程通判做了二十年地方官，头一回见着民女递状递得这么工整。

"苏凤鸣，"他放下状纸，清了清嗓子，"你状告沈砚之非法占有嫁产、挟私扣押苏家商号流动之资。本官问你，嫁妆是否确有送抵沈家之实？"

"回大人，确有。"苏凤鸣从布袋中取出嫁妆单子复本，双手递上，"三个月前腊月初八，苏家将嫁妆送至沈府别院。当时有媒人杨氏、沈府管家沈福、及苏家老仆周义三人共同点验签收。单子一式三份，苏家、沈家、媒人各执其一。大人可传杨氏与沈福上堂对质。"

沈砚之在旁侧微微皱了一下眉。他没想到苏凤鸣连送嫁妆的日子和证人都准备好了。

程通判看了一眼那单子，递回给苏凤鸣："好。传媒人杨氏。"

杨氏很快被带上堂来。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红戴绿，一进门就满脸堆笑地要行礼。程通判摆了摆手，让她站到一边。

"杨氏，腊月初八苏家送嫁妆至沈府，你可曾到场？"

"回大人，民妇在场。"杨氏说得很快，眼珠子却在堂中滴溜溜地转，"那日苏家送了红木家具一整套、四季衣裳四箱——"

"还有呢？"苏凤鸣忽然接了一句。

杨氏顿了一下，话头卡住了。她看了沈砚之一眼，又飞快地转开，声音小了几分："还有……金银首饰两匣，压箱银三百两……"

苏凤鸣从布袋里又掏出一张纸："大人，这是苏家送嫁妆当日在沈府别院的签收单，上有沈福的签字手印。大人不妨比对一下，那日抬进门的东西，是不是这些？"

程通判接过签收单看了看，又从杨氏手里取了嫁妆单子正本比对。两相对照，数额品类分毫不差。

"沈砚之，"程通判抬头，"苏家确已将嫁妆送至你沈家别院，你可认？"

沈砚之轻咳了一声，身旁的老讼师立刻接话："回大人，嫁妆入沈府不假，但大齐律例有言：女方嫁妆若未于婚期前正式入夫家正册，则所有权仍归女方。沈家并无占据之意，只是暂为保管——"

"既是保管，"苏凤鸣打断他，"那便应该归还。请问沈公子，嫁妆现在何处？"

沈砚之脸色微变。他身后的随从抱着账册往前递了一步，但沈砚之抬手拦住了。他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嫁妆确在沈府库房。苏姑娘随时可取，沈家并无阻拦之意。"

"那昨日清晨，令尊沈知府向商会递送的查封文书，又是怎么回事？"苏凤鸣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些，语气却依旧平稳，"文书上白纸黑字写着，因嫁妆纠纷未清，要查封苏记绸庄总号所有流动资产。若沈家并无占据之意，为何以嫁妆为由查封苏家资产？"

堂中静了一瞬。

沈砚之脸上那层从容终于裂了一道缝。他看了一眼堂上的程通判，又看了一眼苏凤鸣，张了张嘴，旁边的老讼师正要出声——苏凤鸣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大人，"她转向程通判，"沈家查封苏家资产的依据根本不成立。嫁妆的所有权归我，沈家无权以此为由冻结苏家的经营。退一步讲，即便沈家对嫁妆归属有异议，大齐律令第九十九条规定：涉及嫁产纠纷的，应当先行提存争议部分，不得冻结当事人家中其他产业。沈家一封文书就要封我苏家整座铺面，这是滥用职权。"

程通判的手指在案上叩了一下。苏凤鸣说的"第九十九条"，他当然知道。这条律例之所以存着，本就是防止官宦之家以婚事纠纷为由欺压商户的。沈家这回踢到的这块铁板，比他预想的硬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