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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狠你是清醒(第1页)

十一月末的寒潮比天气预报早了六个小时。

姜嫣婕站在后花园的紫藤架下面,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份刚收到的传话记录。恒瑞那边的人效率很高,三天前布下去的线,今晚就送回了消息。她一行一行地看,看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许砚辞又加了三个盯梢的人。

一个是姜氏物流的调度员,上个月刚调到西郊仓。一个是姜氏食堂的采买,每天清早去菜场,跟三教九流都打交道。还有一个,是姜氏法务部新来的实习生,简历上写着从某二本院校毕业,法学院排名四十开外。

她把这三个人的名字记在备忘录里,然后靠在紫藤架的柱子上,仰头看天。

天很低,云层压着城市的天际线,像一块洗得发灰的旧棉被。寒潮还没到,但风已经变了方向,从北边过来,带着江面上潮湿的腥气。

她没有立刻处理这三条线。

换作三个月前,她会连夜核实身份,切断来源,反向追踪,把许砚辞的触角一根一根拔干净。但现在不急了。人放在那里,只要她知道是谁,就不是威胁。

威胁从来都是不知道的那些。

她把手机揣回大衣口袋,在花园里慢慢走了一圈。

花园不大,但她走得很慢。脚步踩在青砖上,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一步一步,像钟摆。紫藤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交错在头顶,像一张网。她伸手摸了一下那些枝条,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凉。

花架旁边有一张石凳,石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她用手指划了一下,霜化成水珠,顺着石面的纹路往下淌。

三年前她嫁进许家的时候,后院也有一架紫藤。那年夏天花开得正好,一穗一穗的紫色垂下来,像无数只安静的手掌合十祈祷。她站在花下拍照,发给许砚辞,说花开得好。他回了一个"嗯"。一个字。

那架紫藤后来被许家装修的时候砍了,说是碍事,挡了工人搬材料的通道。她当时站在二楼窗户前,看着电锯把紫藤的根从土里刨出来,白色的根须像血管一样盘在泥土里。

她当时没有说什么。

现在想起来,那大约是她最后一次因为一件事而感到难过。后来的难过都变得很淡,淡到像白开水里兑了一滴墨,颜色还在,味道已经尝不出来了。再后来,连颜色也没了。

她站在紫藤架下,在心里摊开了一张清单。

不是有形的清单,没有纸,没有笔。它刻在她脑子里,比纸上的字更深,比刻在石头上的字更不容易磨灭。

三样东西,目前还没有动用。

第一样,陆庭松。省厅退下来的老刑侦,现在开了一家咨询公司,挂靠在友人名下。沈聿白三个月前就替她铺好了线,但一直没有正式接触。陆庭松的价码不低,但真正难请的不是钱,是他对案子的挑剔。他只做他认为"值得"的事。姜嫣婕手里那叠材料,够不够分量让他出手,她没有把握。

第二样,方致远的后路。他存在后备箱备胎槽里的那个档案袋,她不知道具体内容,但她知道它的分量。方致远是一个谨慎到近乎刻板的人。这样一个人花三个晚上写出来的东西,每一个字都经得起推敲。这是一把刀,但她不打算自己拿。她要等方致远亲手把它递出来的那一天。

第三样,八百万协议。附则最后一行小字,"不影响任何在办在查事项"。这句话是留给许砚辞的最后一道门。门开着,但门后面是什么,他现在还看不见。

三样武器,三张底牌。她一张都没有出。

不是不想出,是时机没到。棋局最怕的不是对手强,是对手看不清。许砚辞现在看不清她,是因为她还没动。一旦动了,底牌就变成了明牌,明牌就不值钱了。

她在心里把这三样东西又过了一遍,像将军在开战前夜清点粮草和兵马。陆庭松是重炮,方致远的档案袋是暗子,八百万协议的附则是城门。重炮要等敌军集结,暗子要等内部生变,城门要等守将分心。

现在这三件事都还在发酵。许砚辞坐在许氏大楼里,以为自己在蛰伏,其实在暴露。他加派眼线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他急了。不急的人不会往外伸手。伸手就意味着有破绽,有破绽就有缝,有缝就能插进刀去。

她不需要插刀。她只需要等。

风大了一些。她拢了拢大衣的领子,呼出一口白气。夜已经很深了,宅子里的灯大多熄了,只有厨房还亮着一盏,张妈在熬明天的腊八蒜。蒜香从厨房的窗缝里飘出来,带着醋的酸和糖的甜,在冷空气里凝成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在做什么?

想了很久,才想起来。前世的十一月末,她正在许家的厨房里给许砚辞炖参汤。因为他说最近应酬多,嗓子不舒服。她炖了三个小时,用砂锅小火慢煨,参片切得薄薄的,怕他嫌苦,又加了两颗红枣。

汤端上去的时候,他正在书房打电话。看见她进来,他用手捂住话筒,小声说了一句"放那儿吧"。

那碗汤后来凉了。第二天早上被佣人倒掉。

她站在紫藤架下,把这些记忆翻出来看了一遍,像在翻一本旧相册。照片上的人笑得很认真,眼神里有一种她现在几乎认不出来的东西。那种东西叫什么呢?想了半天,找到了一个词。

叫"不设防"。

前世的她对许砚辞不设防。对他的手机不设防,对他的应酬不设防,对他深夜回来时衬衫领口上的香水味不设防。她把所有的不设防都给了他,以为婚姻就是两个人把各自的城墙拆掉,让彼此畅通无阻地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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