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个谎。"他终于出声,嗓音很低,"她怎么数的?"
方致远没答上来。他今天回去复盘了三遍录音。每一句话都自问过有没有漏洞。答案是每一句都滴水不漏。
"她说我嘴巴张开又合上的那两下也算谎。"方致远说,"许总,她不是在听我说了什么。她是在看我。"
许砚辞的手指停了。"看我?"
"看我的表情,看我的手指,看我说话时候的每一个动作。"方致远搓了一下手,"许总,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人。她不像是在谈判,她像是在解剖。"
"她有没有提条件?"许砚辞问。
"提了。"方致远说,"她要我们把西郊项目经手的人一个个拉出来到案说明。"
"这是要我们的命。"许砚辞的声音很平静。
"还有一条,许氏品牌部要公开回应舆情。"方致远补充。
许砚辞沉默了片刻。"她的原话呢?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她说,下次想探口风,派个会说人话的来。"方致远如实转述。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这句话说出口,许砚辞自己愣了一下。语气里没有不屑。头一回,没有。他看了一眼方致远的样子:衬衫皱了,领带上沾着水渍,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松开手指。掌心的伤口已经裂开了,血珠渗出来,他没看。
"西郊的诉讼,"许砚辞说,"她没接诚意金,也没关谈判的门。她要的是把人一个个拉出来。"
方致远点头。"她的原话是,经手的人一个一个到案说明。"
许砚辞靠回椅背,目光落在书桌右上角那张空白便签纸上。
"她在逼我做选择。要么我交人,要么她继续往前推。"
"许总,"方致远低声问,"要不要换个路子?法律以外的。"
许砚辞抬眼看他。目光在灯光底下亮了一瞬。
"你觉得她看不出来?"
方致远不说话了。
"今天她能数你十七个谎。"许砚辞的声音沉下去,"明天她就能数我身边所有人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的路灯亮了,光落在石板路上,切出整齐的方块。
"先不动。"他说,"她既然没关谈判的门,我就再派一个人去。"
"谁?"方致远问。
"你不需要知道。"许砚辞说,"做好你该做的事。"
"我明白。"方致远说,"还有一件事,许总。"
"说。"
"她今天数了十七个谎,一个都没漏。"方致远顿了顿,"下次换人去,未必比我强。"
"你觉得我在意这个?"许砚辞说。
"许总的意思是?"
"她越厉害,越说明我们的对手值得重视。"许砚辞说,"去查她最近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每一条线都要摸清楚。"
"是。"方致远说。
许砚辞没有回头。窗外的夜色很深,院子里的路灯把树影投在石板路上,像一幅墨迹未干的画。
"我知道。"他说。
方致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