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笑了:好。妈明天炖鸡,给你庆功。
姜嫣婕看着手机,鼻子忽然有点酸。前世断供那几天,母亲也是这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插不上手,只能炖汤。汤炖了一锅又一锅,父亲的眉头一天比一天深。
这一世,汤还是汤。不一样的,是端汤的手不用再抖了。
锅上温着的从来不是汤,是一个家的底气。锅底有火的人,不怕夜长。
深夜,姜嫣婕在办公室的台灯下列明天的计划。便签纸摊在面前,她一条一条写,字迹工整。台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影子比人大三倍,弯着腰,像个伏案的巨人。
写到第三条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
第三条后面,她用很小的字加了个名字:德昌。
这个名字她暂时不想写进任何一份正式文件里。先让她在心里养一养,养熟了,再落纸,落纸就是钉子。
她又写了第四条:恒瑞合同隐性条款,等沈聿白的结果。写完之后她把笔放下,盯着便签纸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盘棋的棋谱。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棋子,她得想清楚每一颗棋子落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什么分寸。差一步,就可能被许砚辞看出破绽。
楼下传来张妈轻轻的咳嗽声。老太太起夜,顺手把她晾在阳台的外套收了进来。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扶手上,还带着一点樟脑丸的味道。
这一世的好处,就是连咳嗽声都有人管。
她放下笔,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色很静。谁家晾在外面的衣服在风里晃,像几个模糊的人影。夜宵摊支起来了,塑料凳摆了半排,穿工装的年轻人蹲着吃粉,热气糊了半张脸。远处有几栋写字楼还亮着灯,格子窗一格一格的,像棋盘上散落的白子。
楼下巷口有车灯一闪,然后灭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沈聿白加班回来,路过巷口的时间。
那盏车灯在巷口停了半分钟,又亮起,开走了。
他每天都这样停半分钟。她以前假装不知道。
今晚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对着那道刚消失的车尾灯,轻轻挥了一下手。巷口的路灯下,没有人。风吹过来,把路旁那棵香樟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但她知道他看见了。
她放下窗帘,回到桌前。手机在这时候亮了,两个字:到家。
她回:睡吧。明天还要拔钉子。
然后关了台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躺了一会儿,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最后一遍。
前世这个时候她在家里哭。这一世她在列名单。前世断供的第一刀砍下来,她吓得整夜睡不着,是父亲去托了三层关系,赔着笑脸把供货续上的,代价是预付了半年的货款。半年后她才知道,那笔预付款被恒瑞挪去给许氏的关系户填了窟窿。
前世她以为断供是刀。
刀砍下来的时候,她只会捂着伤口喊疼,喊完等着别人递药。
这一世她把断供的前前后后看了个通透。那两家,本来就是许氏插在姜氏身上的眼睛。断了也好,省得她自己去拔。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硬仗,得睡了。
窗外,老城区安安静静,只有环卫车凌晨扫街的声音,远远的,像有人给这座城轻轻掸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