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
"那不是演的。"
方致远在后座上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优盘里那个文件夹的提醒:工作备份2026,又多了一份文件。
他想起姜嫣婕说的那句话:带着你留的后路来。
"许总,"他斟酌着用词,每一个字都在舌头上过了一遍才放出来,"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不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是她自己知道的。"
"什么意思?"
"我是说……有些事情,我们以为自己做得很干净。但对方未必是我们以为的那种人。"
许砚辞沉默了很久。
车里又安静下来。外面的风小了一些,但温度更低了。挡风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把巷子里的灯光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那些光斑像一双双眼睛,从黑暗中看着他们。
"致远,"许砚辞忽然说,"你觉得我还能挽回吗?"
这个问题让方致远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
跟了许砚辞十年,他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字。不是"我还能赢吗",不是"她还能回来吗",是"我还能挽回吗"。这三个字里有一个"我"字。不是"她还能原谅我吗",不是"这件事还有转机吗"。是"我"。
许砚辞第一次把自己放在了问题的中心。不是作为总裁,不是作为赢家,是作为一个犯了错的人。
方致远忽然有些心酸。但心酸归心酸,账还是得算。
"许总,"他说,"她现在的态度很清楚。八百万是退婚补偿,协议附则写了不影响在办在查事项。这句话的意思是她手里还有牌。她现在不是要挽回你,是在跟你清账。"
"我知道。"
"那您还问能不能挽回?"
许砚辞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比刚才那个好一点,至少不像是撞在车门上弹回来的。带着一点自嘲,一点无奈,还有一点方致远看不懂的东西。
"致远,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年。"
"十年里我做过多少决定?"
"记不清了。上千个总有的。"
"上千个决定里,有几个是错的?"
方致远想了想:"您心里有数。"
"我心里有数。"许砚辞重复了一遍,"姜嫣婕是其中最大的一个。"
他靠回椅背上,闭着眼。脖子上的青筋在路灯下若隐若现,像一条条绷着的弦。
"但现在不是认错的时候了。"他忽然睁开眼,目光里那种困惑退了下去,换上了方致远更熟悉的东西。冷静,算计,还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攻击性。像一头受了伤的野兽,舔完伤口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逃跑,是反击。
"她问的那三个问题,前两个我能回答。西郊的评估报告是我拍板的,恒瑞断供是我下的令。这两件事我承认。但第三个问题,我在火里的那天晚上,这句话我不懂。"
他的手指又开始敲方向盘了,但节奏变了,从三下变成了两下。方致远认得这个新节奏,这是在做判断。
"一个人问出一个对方答不上来的问题,通常有两个原因。一是她在虚张声势,故意制造信息差。二是她真的知道某件对方不知道的事。"
他看着方致远:"你倾向于哪个?"
方致远想了想:"她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我也是这么想的。"许砚辞点头,"所以她知道的比我们以为的多。但多到什么程度,不确定。"
他从仪表盘上拿起那个信封,翻到协议的最后一页。他的手指划过那行小字,指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压痕。
"此协议不影响任何在办、在查事项。她写了这一条。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八百万不是终点。她还有后手。但后手是什么,我现在不知道。"
他把信封放下,做了一个决定。
"不动了。"
"什么不动?"
"西郊的事,环评的事,都不动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沉稳的质感,像一块被磨平了的石头,棱角全收在里面,"之前是我急了。卡她环评,断她供应商,这些手段太小。她不吃这一套。"
"那接下来?"